浓烟如同一张漆黑的网,罩在朝歌城西的天空上。
李默川随着人流挤到钜桥附近时,只觉得一阵热浪扑面而来,烤得皮肤发疼。眼前的钜桥并非他想象中单一的粮仓,而是一片由夯土墙围起来的庞大聚落 —— 数十座圆形粮仓整齐排列,仓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。此刻半数以上都在燃烧,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茅草,发出 “噼啪” 的爆裂声,燃烧后的灰烬如同雪花般簌簌落下,混着焦糊的谷物气味,呛得人忍不住咳嗽。
“快!用陶罐运水!守住北仓!那里存着明年的军粮!”
“夯土!把未着火的粮仓围起来!别让火势蔓延!”
士兵们的呵斥声、奴隶们的闷哼声、火焰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,乱成一团。数百名奴隶被士兵用鞭子驱赶着,赤着脚在滚烫的地面上来回奔跑,他们双手捧着陶碗、陶罐,从附近的河沟里舀水,再踉踉跄跄地冲到粮仓下,将水泼向火焰 —— 可这点水对于熊熊大火来说,不过是杯水车薪,刚泼上去就化作一团白雾,瞬间蒸发。
有几座粮仓已经烧塌了半边,焦黑的木梁带着火星砸下来,吓得周围的奴隶纷纷躲闪,却又被士兵逼着回去。李默川看得心惊肉跳,这就是古代的救火方式?没有水泵,没有灭火器,只能靠人力硬扛?难怪一场火就能烧得这么惨烈。
“靠,这要是在现代,消防队十分钟就能搞定,哪用这么折腾?” 他在心里吐槽,同时目光快速扫过现场,试图寻找起火的原因。
神秘人说这场火可能和 “破坏历史” 有关,他得找出点线索。
他注意到,火势并非是从一处燃起,而是东、西、南三个方向同时有火点,而且燃烧速度异常快,像是被人泼了助燃的东西。更奇怪的是,靠近粮仓西侧的地面上,隐约能看到一些黑色的粉末,被风吹过的时候,会冒出细小的火星 —— 这东西绝不是普通的草木灰。
“是火油?还是别的什么助燃物?” 李默川心头一沉。商朝虽然有油脂使用,但大规模用于纵火,恐怕不是意外。
就在他凝神观察时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:“站住!你是什么人?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?”
李默川心里咯噔一下,转头就看到两名手持长戈的士兵正盯着他,眼神警惕。他刚想解释,其中一名士兵突然指着他的衣角,惊呼道:“大人你看!他衣服上有火星灰!还有这黑色粉末 —— 和粮仓的一样!”
另一名看起来像是小吏的人立刻走了过来,他穿着麻布长袍,腰间系着铜带,神色严肃地打量着李默川:“尔方才在何处?为何身上会有纵火之物?”
“我…… 我就是路过看热闹的!” 李默川急忙辩解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“这粉末是刚才挤过来的时候蹭到的,不是我带的!”
“胡说!” 小吏厉声呵斥,“钜桥乃国之重地,闲杂人等不得靠近!你无符无凭,又身沾可疑粉末,定是纵火的奸细!来人,把他拿下!”
两名士兵立刻上前,再次扭住了李默川的胳膊。这次的力道比刚才更重,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。李默川心里叫苦不迭:怎么这么倒霉?刚摆脱一次怀疑,又被当成纵火犯了?这古代也太不讲道理了,光凭一点粉末就定罪?
“放开我!我真的不是奸细!” 他挣扎着,脑子里飞速转动,试图想办法脱身。这时候,他忽然想起 “姜子牙” 的记忆碎片里,似乎有关于粮草储存的常识 —— 商朝的粮仓会在周围挖防火沟,铺一层湿润的草木灰,用来隔绝火源。
他急中生智,朝着小吏喊道:“大人!我知道怎么控制火势!你们这样硬泼水没用,得先挖防火沟,把燃烧的粮仓和未燃烧的隔离开!再用湿润的草木灰覆盖余火,才能阻止蔓延!”
小吏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平民会说出这样的话。他盯着李默川看了片刻,又看了看越来越大的火势,眉头紧锁:“你怎会知晓这些?”
“我祖上曾是管粮仓的小吏,这些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法子!” 李默川急中生智,编了个借口,“大人,现在火势紧急,再耽误下去,整个钜桥都要烧没了!不如让我试试?若是没用,再治我的罪也不迟!”
小吏犹豫了一下,显然也知道当前情况危急。他转头看了看已经烧到中间的粮仓,咬了咬牙:“好!我就信你一次!若敢耍花样,定让你碎尸万段!”
他挥手让士兵松开李默川,又吩咐道:“给你二十名奴隶,立刻去挖防火沟!若是办不好,我先斩了你!”
李默川揉了揉被捏疼的胳膊,松了口气 —— 总算暂时保住了小命。他不敢耽搁,立刻指挥奴隶们找来了木锄和石铲,在燃烧的粮仓和北仓之间挖起沟来。他记得现代消防里的隔离带原理,特意让奴隶们把沟挖得又宽又深,还让一部分人去附近的河沟里打水,把沟底浇湿。
“姜子牙” 的记忆里果然有相关的知识,他甚至能准确指出粮仓的承重柱位置,让奴隶们避开,避免挖沟导致粮仓坍塌。这让李默川暗自庆幸:还好穿成了姜子牙,要是穿成个普通人,这次怕是真的要栽了。
奴隶们虽然麻木,但在士兵的鞭子和李默川的指挥下,动作还算迅速。没过多久,一条宽约三尺、深约两尺的防火沟就挖好了。果然,火势蔓延到沟边时,因为没有可燃物,渐渐慢了下来。小吏看到效果,脸上露出一丝赞许,又派了更多奴隶过来,按照李默川的方法,在其他方向也挖起了防火沟。
李默川松了口气,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喘着粗气。刚想歇一会儿,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——
不远处的土坡上,那个穿着灰黑色道袍的人正站在阴影里,静静地望着这边。他依旧背对着李默川,手中的黑色木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风一吹,道袍的袖口扬起,李默川又看到了那个隐晦的纹路,像是某种扭曲的符号。
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,那人似乎在和一个穿着士兵服饰的人低语,然后抬手朝着李默川的方向指了指。那个士兵立刻点了点头,转身朝着小吏的方向走去。
“不好!他要陷害我!” 李默川心里瞬间警铃大作。那个道袍人肯定和纵火有关,现在看到他帮着控制了火势,想让士兵再陷害他一次!
他不敢多想,趁着小吏还在指挥救火,悄悄往后退了几步,然后转身混入人群,朝着远离钜桥的方向快步走去。他能感觉到,那个道袍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,带着冰冷的恶意,像毒蛇一样缠在他身上。
走出一段距离后,李默川才敢回头看了一眼。钜桥的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,黑烟渐渐淡了些,但那个道袍人的身影依旧站在土坡上,像一尊阴鸷的雕像。
“那人到底是谁?为什么一直盯着我?” 李默川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。那个眼神,那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,还有他和士兵的勾结,都让李默川确定,这个人绝对不简单,而且来者不善。
他忽然想起神秘人说的 “破坏历史” 的家伙 —— 难道就是他?
这个念头让李默川浑身一寒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存在,还在刻意针对他。这场试炼,果然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。
他不敢再停留,加快脚步朝着城外走去。朝歌城里太危险了,到处都是士兵,还有那个神秘的道袍人,继续待下去,指不定还会遇到什么麻烦。
现在,他唯一的念头就是离开朝歌,前往西岐。既然 “姜子牙” 的宿命是辅佐周王,那西岐一定有他需要的答案,也可能是完成试炼的关键。
脚下的土路越来越崎岖,身后的朝歌城渐渐远去,钜桥的火光也消失在了天际。李默川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终于没有了烧焦的气味,取而代之的是青草和泥土的清新。
他停下脚步,回头望了一眼朝歌的方向,心里暗暗发誓:不管那个道袍人是谁,不管这场试炼有多难,他都要活下去,完成任务。不仅是为了见偶像、当富二代,更是为了不被那个神秘的逆时者得逞。
“等着吧,我一定会找到你是谁的。” 李默川攥紧了拳头,眼神变得坚定起来。
他转身,朝着西方走去。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映在土路上,像一条通往未知命运的道路。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离开后,土坡上的道袍人缓缓转过身,露出一张清瘦却阴鸷的脸,正是申公豹。
申公豹望着李默川远去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,低声自语:“姜子牙…… 没想到你竟然能化解钜桥之火。不过没关系,游戏才刚刚开始。西岐之路,我定会让你有去无回。”
他手中的黑色木簪轻轻转动,簪头的扭曲符号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。他拿出一本藏在道袍里的小册子,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,正是逆时者手中的完整历史史书 —— 上面清晰地记载着姜子牙前往西岐的路线,以及他会遇到的每一个人、每一件事。
“这一次,历史必将被改写。” 申公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,身影一闪,消失在暮色之中。
而李默川,正一步步朝着西岐走去,踏入了逆时者精心布下的又一个陷阱。商末的乱世棋局,才刚刚落下关键的第一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