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8 22:31:51

直到那队人马消失在官道尽头,连影儿都瞧不见了,躲在墙根底下的几个粗使婆子才敢大口喘气。

“我的娘咧……这是阎王爷来索命啊……”

约莫过了两个时辰的功夫。

又一辆马车急匆匆停在了庄子门口。

车刚停稳,一个管事模样的男人便跳了下来,手里还捏着一块帕子不停擦汗。

这是国公府派来的二管家,刘江。

一打听,才知沈重山发了难,已经离去了。

他也不敢停,只恨不得插了翅膀飞回国公府。

……

柳氏坐在暖阁里,翻着凌霄的庚帖。

郑妈妈站在旁边,捧着江南新进的雨过天青纱,正说这料子软,适合给三少爷做春衫,尚书家的姑娘就爱这种素净的料子,到时候定亲的时候穿,正好。

刘江连通报都顾不上,掀了帘子就冲进去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
柳氏手里的茶盏顿在案上,“慌什么?天塌了?”

刘江的声音劈了叉,把庄子上的事一五一十倒了出来。

柳氏手里的茶盏砸在地上,碎瓷片溅了一地。

“蠢货!我让王婆子看着人,没让她喝人血!国公府缺那两口米?缺那几两银子?我这些年费了多少心思攒的名声,全给这个烂货败光了!”

“那个杀千刀的蠢货!把王婆子那个烂货给我发卖去西北矿上!所有家产全部抄了充公!”

柳氏骂人的话翻来覆去滚了三遍,末了揪着郑妈妈的袖子,让去请二爷。

凌明远刚从翰林院回来,一身青袍还沾着墨香。

进门听柳氏把前因后果说清,靠在引枕上半天没说话。

成国公府二房,撑死了是个勋贵家的闲散子弟,对上刚带着赫赫军功回朝的沈重山,半分便宜占不到。

真闹开,沈重山敢拎着刀堵在国公府门口骂,到时候丢人的还是凌家。

“备礼。”凌明远坐直身子,“我去将军府赔罪。”

……

将军府是皇帝赐下的新宅,门口的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。

凌明远带着十八抬礼顺着府门的路排开,红绸裹着的木箱上烫着成国公府的金印,最前头的抬箱敞开着,摆着南海的明珠、千年的老参,还有一整套赤金点翠的头面,珠光宝气,晃人眼球。

此外,还加了城西的一处三进宅子。

凌明远将地契双手奉上,上面赫然写着沈棠的名字,并承诺每年的例银比照国公府嫡小姐的份例,再加三倍。

“都是下人刁奴阳奉阴违,那些个婆子猪油蒙了心,竟敢背着主子苛待棠棠。”凌明远一脸痛心疾首,话说得滴水不漏,

“那个王婆子已经发卖去西北矿上,所有家产全部抄没充公,也算给棠棠出气。这些年是我们做舅父舅母的疏忽,这些薄礼,全当给棠棠补身子,还望沈兄海涵。”

所有的错,全推给了死人一样的王婆子。

成国公府半分责任都没沾,只落了个“管教下人不严”的轻过。

沈重山并没有立刻去接那礼单,只是垂眸看着。

他刚回朝,手里只有军功,没有根基。

京里的老牌勋贵盘根错节,牵一发而动全身,真在这个节骨眼上和成国公府彻底撕破脸,最后吃亏的恐还是自己和棠棠。

凌明远给的台阶足够,礼也够重,于情于理,这面子他得给,这事儿表面上都得揭过去。

“既然二老爷话说到这份上,沈某便替小女收下了。”

送走了凌明远,沈重山看着满院子的厚礼,眼底却无半分笑意,只余下一片冰冷的决绝。

这赔礼他可以收,权当是给女儿攒的嫁妆底子。

但与成国公府的这门亲事,万万不能作数了!

……

沈重山是个大老粗,不懂那些文人雅士的伤春悲秋,他看女儿,就一个标准:太瘦,得补。

这不,刚回京没半个月,将军府的后厨就扩建了两回。

“小姐,这是醉仙楼张大厨做的水晶肘子,这是满庭芳李师傅拿手的八宝鸭,还有这个,城南老刘家的羊肉锅子,说是用的小乳羊,一点膻味没有。”

小翠站在桌边,报菜名似的念叨了一通,手里比划着。

沈棠手里捏着根银筷子,视线在满桌珍馐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那盘颤巍巍的水晶肘子上。

“爹呢?”她问。

“将军一早就去了大营。”小翠给沈棠夹了一块最肥美的子皮。

沈棠夹起肘子,入口即化,肥而不腻。

“你也坐下吃。”沈棠指了指对面的凳子。

小翠嘿嘿一笑,也不推辞,一屁股坐下,熟练地给自己盛了一碗羊肉汤,“得嘞!跟着小姐,奴婢这嘴都被养刁了,昨儿个出门买胭脂,路边那馄饨摊闻着都不香了。”

所幸这回凌家为了把面子做足,连带着把小翠的卖身契也一并送到了将军府。

从此往后,她便是完完全全属于小姐的人了,再不用看那边的脸色。

这日闲来无事,她特意回了一趟成国公府,想着把以前攒下的那些旧物件收拾回来,顺道也算彻底做个了断。

成国公府,下人院。

几个穿着青布比甲的丫鬟正蹲在井边洗衣裳。

“哎,听说了吗?那个丑八怪表小姐回京了。”

“还好咱们当初没被指派过去,不然现在还在哪个穷乡僻壤吃糠咽菜呢。”

“可怜那个小翠,跟着那么个主子,这辈子算是毁了。”

几人正嚼着舌根,一只穿着绣花缎鞋的脚探了出来。

春桃眼尖,手里的棒槌一扔,“哟,这是哪家的贵人走错门了?”

待看清那人的脸,众人脸色一凝。

“小……小翠?”

红儿眼珠子死死盯着小翠手上的镯子,嫉妒得脸都扭曲了,“你……你哪来的这些东西?是不是偷了表小姐的?”

“呸!烂嘴的蹄子!”小翠啐了一口,“这是我家小姐赏的!不仅这镯子,我这身衣裳,还有这头面,全是小姐给的!我家将军说了,咱们府里的人,穿金戴银那是本分。”

当初沈棠被赶去江州,柳氏要指派丫鬟跟随。这帮人一个个哭爹喊娘,又是装病又是塞银子,生怕被选中。

只有小翠,傻乎乎地背着个包袱跟了去。

谁能想到,这一去,竟是掉进了福窝里!

“小翠姐姐……”有个年纪小的丫鬟怯生生地凑上来,“将军府……真的这么好吗?”

“那可不!”小翠来了劲,嗓门拔高了八度,“你们是不知道,我们府里顿顿有肉,燕窝鱼翅那是漱口用的。我家将军把京城八大楼的厨子都请遍了,就为了给小姐换口味。哪像这儿,吃个馒头还得看管事的脸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