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8 22:32:04

沈棠第一次碰马,就把马场里最烈的那匹“踏雪”给治得服服帖帖。

那马是沈重山从北疆带回来的,通人性,凶得很,之前咬过三个马夫,连沈重山手下最厉害的亲兵,上去也摔了两次。

沈棠只是走过去,伸手摸了摸马的脖子,那马就把脑袋凑过来,蹭她的手心。

当天沈棠就骑着踏雪绕着马场跑了三圈,沈重山站在看台上,笑得嘴都合不拢。

行啊,他的女儿,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。

之后沈棠就天天泡在马场,骑术一日千里。

京里的世家子弟都爱去京郊的青鸾山策马,青鸾山地势平缓,满山的野桃花开得热闹,跑起来舒服。

沈棠听小翠说青鸾山的桃花好看,缠了沈重山三天,要去骑马。

沈重山拗不过她,给她配了四个最得力的护卫,又塞了一堆伤药点心,千叮咛万嘱咐,让护卫看好小姐,别让她跑远了。

四个护卫拍着胸脯保证,说就算把命丢了,也不会让小姐少一根头发。

结果刚到青鸾山的山脚下,沈棠一夹马腹,踏雪像箭一样窜了出去。

四个护卫催马去追,追了不到半炷香的功夫,连沈棠的影子都看不到了。

为首的护卫勒住马,看着自家口吐白沫的坐骑,脸都绿了。

踏雪那是什么马?那是北疆战场上跑出来的战马,日行千里都不费劲,他们骑的普通军马,哪追得上?

四个护卫你看我我看你,只能沿着马蹄印,慢慢往前挪。

沈棠戴着半透明的素纱帷帽,穿一身火红的骑装,策马在开满桃花的山道上飞驰。

风灌进领口,带着桃花的甜香,混着草木的清气,所有杂七杂八的念头都被吹得一干二净。

她跑了快一个时辰,才放慢速度,勒住马。

刚好山脚下的赛马道上,一群京里的世家公子,正赛马比得热闹。

这群人都是京里叫得上号的纨绔,今天约了来青鸾山赛马,赢的人拿一整套的和田白玉酒具。

本来一个个都铆着劲往前冲,结果抬头看到山道上那道火红的身影,都勒住马,停在了原地。

风刚好吹过,把沈棠帷帽的面纱吹起来一角,露了半张白皙的侧脸,还有那双亮得惊人的杏眼。

不过一秒,面纱又落了回去。

就这一眼,满场的公子哥,都忘了自己是来赛马的。

晋王世子李临本来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喝酒,没下场赛马,见所有人都停了,抬眼往山道上看。

只看到那道火红的身影,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,立在满树的桃花中间,像团烧得正旺的火,亮得晃眼。

李临放下酒壶,问身边的随从,“那是谁家的小姐?”

随从张着嘴,半天说不出话。

京里所有排得上号的世家小姐,他们都见过,逢年过节的宴席也都凑过,哪来这么一号人物?

半晌,赵元朗喊道,“管她是谁家的,追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?”

这群平日里斗鸡走狗、唯恐天下不乱的纨绔瞬间来了精神。

“走!谁先追上,那套和田玉酒具就归谁!”

“驾!”

马蹄声乱作一团,烟尘滚滚而起。

凌霄没说话,手里的马鞭却握得指节泛白。

他胯下的“追风”也是千里良驹,通体乌黑,平日里在京城这帮公子哥里从未输过。

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,追风长嘶一声,四蹄蹬地,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,瞬间把赵元朗他们甩在身后。

前面的红影并没有因为后面的动静而慌乱。

相反,她似乎察觉到了这场追逐,不仅没停,反而压低了身子,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马背上。

踏雪感受到主人的战意,兴奋地打了个响鼻,撒开了四蹄狂奔。

白色的马身在桃花林中穿梭,快得像一道划破春色的闪电。

凌霄咬着牙,死死盯着前方。

近了。

又近了些。

他能看清那姑娘纤细的腰身,挺直的脊背,还有那随风飞扬的发丝。

那骑姿,太漂亮了。

她仿佛生来就长在马背上。

“这姑娘神了!”赵元朗在后面吼,声音被风吹得破碎,“这可是青鸾山的野道,全是碎石和树根,她连减速都不减?”

确实没减速。

前方是个急转弯,左边是嶙峋峭壁,右边是深不见底的沟壑。

换做常人,早就勒马慢行了。

可那红衣少女非但没慢,反而扬起马鞭,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。

“啪!”

踏雪长嘶一声,前蹄腾空,以后腿为轴,硬生生在极速中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漂移过弯。

马蹄落地,溅起一片碎石土屑,直接甩了后面那群人一脸。

“咳咳咳……”赵元朗吃了一嘴的灰,却顾不上吐,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,“我滴个乖乖,这是哪路神仙下凡?”

凌霄也被这一手震住了。

他在马背上颠簸,心跳快得像擂鼓,血液直冲头顶。

这个背影太熟悉了。

一年前在江州,也是这样。

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,抓不住,摸不着,那种求而不得的焦躁感此刻翻倍地涌上来。

“别跑!”他低吼一声,发了狠地抽了一鞭子。

追风吃痛,速度又提了几分。

两人一前一后,在蜿蜒的山道上上演着生死时速。

其他的纨绔早就被甩得没影了,只有凌霄还在死咬着不放。

前面的少女似乎回头看了一眼。

隔着飘飞的面纱,凌霄看不清她的表情,但他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戏谑。

前方路况突变。

原本平缓的山道被一道山涧截断。

那是前些日子暴雨冲垮的,底下是乱石嶙峋的干涸河床,摔下去非死即残。

“吁——”凌霄瞳孔骤缩,猛地勒住缰绳。

他惊魂未定,抬头望去。

只见那红衣少女没有丝毫犹豫。

她伏在马背上,“驾!”

清脆的喝声在山谷间回荡。

踏雪四蹄发力,肌肉线条在阳光下贲张,如同一只腾空的大鸟,朝着对岸飞跃而去。

时间在这一瞬拉得极长。

红衣猎猎,白马如龙,背景是漫山遍野灼灼其华的桃花。

那一幕,美得惊心动魄,狂得无法无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