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8 22:32:16

“咚。”

踏雪稳稳落地。

少女直起腰,回首。

风卷起她的帷帽,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眸子,眼尾微挑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。

她抬起手,并未说话,只是随意地挥了挥马鞭,算作告别。

然后调转马头,消失在林中。

凌霄僵在原地,手心全是冷汗。

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,又酸又涨,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。

兴奋。

那种血液沸腾、头皮发麻的战栗感,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。

“凌三!你没事吧!”

赵元朗带着大部队气喘吁吁地赶上来,看着横在面前的山涧,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。

“那姑娘人呢?跳……跳过去了?”有人结结巴巴地问。

凌霄没理会他们,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对岸那片桃花林,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。

“这骑术……绝了。”李临策马慢悠悠地晃过来,只看到依稀一个背影,向来慵懒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凝重,“咱们京城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号人物?便是御林军统领也没这本事吧。”

“何止啊!”赵元朗抹了一把脸上的土,“就刚才那个过弯,我敢说,整个大梁朝找不出第二个能这么玩命还玩得这么漂亮的!”

“会不会是江湖上的女侠?”

“或者哪位隐世高人的徒弟?”

……

四个护卫垂头丧气地牵着马,“完了,这回真完了。”

“把小姐跟丢了,将军非把咱们皮剥了做鼓面不可。”

四人怀着上坟般的心情,迈过了将军府高高的门槛。

刚绕过影壁,还没等到演武场,就听见一阵破空之声。

“哆!”

“哆!”

“哆!”

声音短促有力,节奏极快。

赵铁柱心里一紧,这动静,莫不是将军正在气头上发泄?

这要是撞枪口上,那真就凉透了。

几人贴着墙根溜到演武场边上,探头往里一瞧。

这一瞧,四双眼珠子差点没掉地上。

演武场上确实有人在射箭,但不是满身煞气的沈大将军,而是沈棠。

沈棠手里拿着把反曲弓,看着也不怎么用力,手指一松。

“哆!”

百步开外的箭靶正红心,又多了一支羽箭。

最绝的是,箭尾还在颤动,旁边的小翠已经眼疾手快地往她嘴里塞了一块桂花糕。

沈棠腮帮子鼓鼓囊囊的,咽下去后,她顺手又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,搭弓,也不瞄准,甚至连头都没怎么抬,还在跟小翠说话。

“太甜了,下次少放点糖。”

话音落,箭离弦。

这一箭直接把上一支扎在红心的箭给劈开了,从中间穿了过去,稳稳当当钉在靶心。

沈重山就背着手站在旁边,那张平时黑得像锅底的脸,这会儿笑得跟朵花似的,满脸的褶子都透着一股子骄傲劲儿。

“回来啦?”沈重山眼角余光瞥见墙根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,哼了一声。

几人浑身一激灵,赶紧滚了出来,噗通几声跪成一排。

“将军恕罪!属下无能,跟丢了小姐,请将军责罚!”

沈重山摆摆手,心情显然好得很:“行了,起来吧。就凭你们那几匹烂马,要是能追上踏雪,老子把头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。棠棠半个时辰前就回来了,还能等你们?”

半个时辰前?

四人心里那个苦啊。

合着他们在后面拼了老命地追,小姐早就到家吃上点心了?

沈重山走过去,把沈棠手里的弓拿下来,掂了掂分量。

这可是两石的硬弓,寻常壮汉拉满都费劲,这丫头玩得跟棉花糖似的。

“爹,还玩吗?”沈棠意犹未尽。

“不玩了,再玩这靶子都没地儿换了。”沈重山从怀里掏出帕子,笨手笨脚地给女儿擦了擦嘴角,“棠棠啊,你这射箭的本事,是谁教你的?”

沈棠歪着头想了想,眼神里透出一丝迷茫:“没人教。拿到手里就会了。”

沈重山心里咯噔一下,随即涌上一股狂喜。

什么痴傻?什么失魂症?那是这帮凡夫俗子有眼无珠!他沈重山的种,怎么可能是草包?

他看着女儿那副懵懂天真的模样,心里那股子憋屈气总算是顺畅了。

这半个月来,京城里那些流言蜚语他不是没听见。

什么“沈家接回来个傻姑”、听得他想提刀砍人。

可现在看来,自家闺女这哪里是傻?

这分明是璞玉未琢!

“好!好得很!”沈重山大笑几声,“我就说我闺女随我!开窍晚怎么了?这一开窍,能吓死那一窝子软脚虾!”

小翠在一旁给沈棠递了杯温茶,笑嘻嘻道:“将军,咱们小姐厉害着呢。在江州的时候,小姐拿石子儿打树上的野果,那是一打一个准。”

沈重山听得眉飞色舞,越看自家闺女越顺眼。

这哪里是需要娇养的花朵,这分明是能翱翔九天的雏凤。

下个月初八,皇后娘娘要在御花园设宴,名义上是赏花,实则是为昭阳公主选伴读。

这昭阳公主是帝后掌上明珠,性子据说有些刁蛮,寻常贵女根本入不了她的眼。

京中适龄的官家小姐都卯足了劲,请名师,练才艺,就为了争这一个名额。

这不仅是给公主当玩伴,更是给家族脸上贴金,是通往顶级权贵圈子的入场券。

原本沈重山没打算让棠棠去凑这个热闹。

自家闺女刚回来,还没享几天福,何必进宫去受那些规矩的拘束?

可这两天,外头的风言风语实在太难听。

今儿早上上朝,礼部尚书那个老匹夫还在金銮殿门口假惺惺地问候:“听说令爱在乡下伤了脑子?哎呀,可惜了,本来也是个清秀佳人。若是沈将军不嫌弃,我府上还有个远房侄子,虽说腿脚有些不利索,但配令爱……”

沈重山当时差点没忍住当场给那老匹夫一记窝心脚。

老子的闺女,那是天上的凤凰,也是你们这群癞蛤蟆能肖想的?

既然你们都把眼睛长在脚底板上,那老子就偏要让你们开开眼界!

这就好比怀里揣着颗夜明珠,若是还要裹着层破麻布装石头,那不是缺心眼吗?

谁家有个这么出息的闺女,不想敲锣打鼓地满世界嚷嚷,恨不得让路边的狗都停下来听两句夸?

锦衣夜行,那是傻子才干的事。他沈重山的女儿,就该站在最高处,让满京城的人仰着脖子看!

“棠棠啊。”沈重山搓了搓手,语气里带着诱哄,“想不想去宫里玩玩?”

沈棠正盯着箭筒里剩下的最后一支羽箭发呆,闻言头也不回:“宫里?有好吃的吗?”

“有!不仅有水晶肘子,还有御膳房特制的八宝野鸭,那滋味,啧啧,比满庭芳的还强上百倍!”

沈棠的眼睛瞬间亮了,比刚才射箭时还要亮上几分。

“去。”

沈重山心里乐开了花,面上却装作正经:“那咱可说好了,进宫得穿漂亮衣裳,还得见几个贵人。到时候你就只管吃,谁要是敢给你脸色看,爹回来就把他家大门给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