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策身后,那个面白无须的太监终于回过神来,尖着嗓子哎哟一声,“我的小祖宗哎!这可是伤人的畜生,快松手!快松手!”
这是东宫的大总管福全,平日里那是眼高于顶的人物,这会儿却急得脑门冒汗。
这白虎野性难驯,平日里除了太子爷,谁靠近都要挨上一爪子。
今儿个倒是奇了,竟乖得跟只家猫似的。
福全伸出手,想要去接那虎头。
“嗷——!”
小白虎原本还在沈棠怀里撒娇的模样瞬间变了。
它猛地呲出獠牙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,那双琥珀色的兽瞳死死盯着福全,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咬断他的脖子。
福全吓得手一缩。
“凶什么凶?”
沈棠抬手,啪的一巴掌拍在虎脑门上,“老实点。”
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百兽之王,瞬间委屈地呜咽一声,收起獠牙,脑袋往沈棠怀里拱了拱,只留给福全一个圆滚滚的屁股。
福全:……
李策看着这一幕,那双狭长的凤眼里,极快地划过一抹异色。
这只白虎是他从小养大的,性子最是暴烈孤僻,除了他,连饲养员都不怎么搭理。
没成想,今日竟被她训得服服帖帖。
“福全。”李策开了口,声音清冽,听不出喜怒,“抱过来。”
“嗻。”
福全硬着头皮再次上前,这次学乖了,手里掏出一块肉干晃了晃。
那白虎闻见肉味,耳朵抖了抖,却没动,只是拿眼角余光瞥了一下,又把脑袋埋进沈棠的臂弯里,那架势,分明是在说:一块肉干就想收买老子?做梦!
沈棠叹了口气。
看来这大猫的主人是要把它收回去了。
她有些不舍地揉了揉白虎那厚实的耳廓,手感真好。
“去吧。”
小白虎似乎听懂了,喉咙里发出不舍的呜咽声,到底不敢违逆主人的意思,一步三回头地挪出了温香软玉的怀抱,耷拉着尾巴被福全接过去。
李策没再多言,只是那目光若有似无地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,随后转身便走。
众人紧随其后。
直到那抹杏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亮门后,御花园里那股子凝滞的死寂才终于散去。
“呼——”
昭阳伸手拍着胸脯,“吓死我了……真是吓死我了……”
江敏华也好不到哪去,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,还得扶着旁边的假山石才能勉强维持身形。
“沈姐姐!”昭阳缓过一口气,猛地扑过来抓住沈棠的手,“你胆子也太大了!那可是太子殿下!你还敢跟他的老虎拉拉扯扯?”
沈棠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太子消失的方向,“可惜了,手感挺好的。”
昭阳:……
江敏华:……
这是重点吗?!
“不过……”昭阳忽然皱起眉,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,“皇兄今日心情似乎不错?”
“不错?”江敏华小声插嘴,“太子殿下那脸冷得都能刮下霜来,哪里不错了?”
“你不懂。”昭阳摆摆手,一副过来人的语气,“若是换了往常,看见有人这么没规矩,皇兄早就让人拖下去打板子了。”
昭阳狐疑地看向沈棠那张花猫脸,“我怎么觉得,皇兄刚才走的时候,好像笑了?”
这也难怪昭阳会怕成这副模样。
李策乃是元后嫡出,母族更是那权倾朝野的顶流门阀,自幼便是尊贵无双、众星捧月的存在。
如今圣上龙体抱恙,由太子监国摄政,满朝文武皆在他那雷厉风行的手段下俯首帖耳,莫说她们这些尚未出阁的公主,便是如今端坐中宫的那位继后,平日里见了他都要忌惮三分,生怕触了这位爷的霉头。
……
东宫,承恩殿。
李策坐在书案后,手里拿着本奏折,却半天没翻一页。
脑子里全是那张脏兮兮的花脸,还有那双清凌凌、却又透着股憨气的眼睛。
“殿下。”福全端着茶盏上来,觑着李策的脸色,“这白虎今日也不知怎么了,闹腾得厉害,怕是还没玩够。”
李策放下奏折,揉了揉眉心。
“随它去。”
福全应了一声,刚要退下,就见自家主子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那个把脸画成猫的,是哪家的?”
福全眼珠子一转,立马反应过来,“回殿下,那是沈大将军家的千金,刚选进宫给昭阳公主做伴读的沈棠小姐。”
“沈棠。”
李策在舌尖滚过这两个字,眸色微深。
原来是她。
“殿下,可要奴才去……”福全试探着问。
李策摆摆手,重新拿起奏折,“不必。”
只是那嘴角,终究还是没忍住,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。
……
自打那日在御花园里把太子的爱宠当猫撸了一把,沈棠在宫里的日子便更滋润了。
没别的,就是没人敢惹。
连东宫那位活阎王见了她都默许了她的放肆,旁人谁还敢去触这个霉头?
于是乎,文华殿的课业变得愈发像个幌子,下了学,三人组便钻进昭阳的寝宫,大门一关,谁也不见。
“沈姐姐,快看这个!”
昭阳跟献宝似的,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拖出一只红漆木箱。
那箱子藏得严实,上面还盖着几件衣裳做掩护。
箱盖一掀,满满当当,全是书。
沈棠随手抽出一本,封皮花里胡哨,画着个弱柳扶风的女子正倚栏垂泪,旁边题着两行大字——《落魄书生夜探香闺,多情小姐泪洒绣床》。
再翻一本,《冷面将军的逃跑娇妻》。
还有《霸道王爷:女人,你这是在玩火》。
沈棠挑了挑眉,这书名起得,倒是比孙学士那本干巴巴的《女戒》有意思多了。
“这可是本公主花了重金,让人从宫外悄悄带进来的。”昭阳压低了嗓门,一脸做贼心虚的兴奋,“全是京城最火的话本子!平日里母后管得严,我都不敢拿出来。”
江敏华在一旁看得脸红心跳,手里绞着帕子,“公主,这……这若是被皇后娘娘知道了,咱们都要受罚的。”
“怕什么?”昭阳把一本《俏厨娘误惹风流债》塞进江敏华怀里,“天塌下来有本公主顶着呢!咱们只管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