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3-01 00:07:16

平乐坊,别院。

云朝从大理寺狱回来后,并未即刻前往东宫,而是先给自己些喘息的余地。

毕竟,男女间的那些事,她从未经历过,心里头是真的发怵……

“小姐,您要的东西,我都寻来了!”

正思忖间,惠香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推门进来。

她将匣子放在桌上,抬手掀开盖子,里面整齐码着两排大小不一的瓶罐。

这些都是止痛消肿的药膏药水。

惠香不解问:“小姐,您要这些药做什么呀?”

云朝拿起药罐一个个细看,回道:“昨日不是跟你提过,太子殿下实在太过雄伟,我怕届时受不住,想着寻些药来,或许能缓解一二。”

惠香和云朝年纪相仿,都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,听她这么说,不由得也好奇起来。

她往云朝身边凑近了些,咬着耳朵小声问:“小姐,那……那到底有多雄伟啊?”

云朝没料到她竟敢问得这般直白,又气又笑地伸出手指点在惠香的额头上。

“你这小丫头,想的都是些什么呀?”

惠香立刻撒起娇来,双臂缠上云朝的胳膊,左右晃着,“小姐,奴婢是真的好奇嘛!”

云朝被她晃得头都有些晕,缠磨不过,只好无奈地败下阵来。

她红着脸,用双手比划了一下。

“尺寸……大抵就是这样。”

惠香捂住嘴,眼睛瞪得溜圆,震惊道:“这……这也太……”

她总算明白,小姐为何会怕成这样,还特意寻来这么多的伤药。

两个小姑娘正头挨着头,低声羞涩谈笑时,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通报声:

“小姐!老爷回来了!老爷他回来了!”

云朝猛地一怔,确认自己没有听错,心头瞬间涌上狂喜,拔腿就向屋外跑去。

院子里,云父一身风尘仆仆,只穿了件简单的长衫,衣衫上还沾着些灰渍。

看这模样,显然是刚从牢狱里出来,连梳洗收拾都顾不上,就第一时间赶来了这别院。

“爹?!”云朝看清那熟悉又憔悴的身影,眼眶一热,快步迎上去。

“爹,您不是还在天牢里吗?怎么突然出来了?”

云父见女儿这副模样,故意板起脸调侃:“你这丫头,难不成不盼着为父出来?”

“女儿才没有!”云朝上前扶住他的胳膊,带着点嗔怪,“爹又拿我打趣!”

她想搀扶着父亲往屋里走,却被云父抬手拦住了。

云父顿了顿,怅然道:“太子殿下已经查清,先前举荐我谋反的那些官员,原是伪造了证据,意图构陷我倒台,如今殿下已为我正了名。”

“为父这把年纪,经了这一遭也想明白了,只要还在官场一日,今日扳不倒我的人,往后也定会有旁人伺机而动。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,万一哪天我再遭逢不测,你定会被牵连其中。”

“所以,为父已经递了辞呈,打算告老返乡,留得一身清名,才能保咱们云家往后平平安安。”

云朝眼圈泛红,长睫上凝着的泪珠摇摇欲坠。

她怎会不知,父亲这般决定,多半还是为了她着想才决意辞官的。

云父见她低头抹泪,粗糙的掌心揉了揉她的发顶。

“放心吧,就算爹辞官了,家底还是有的,保管少不了你那些漂亮衣裙首饰。”

“女儿才不是为这个哭呢。”云朝撇嘴嘟囔着。

云父失笑,忽然想起一事,又道:“对了,钟宴也出狱了,你要不要去看看他?”

云朝正捏着帕子拭泪的手猛地一顿。

钟宴也出狱了?

容玠不是说,要等她拿着退婚书去东宫,和他完成交易后,才会放了钟宴吗?

怎么会……提前出来了?

“怎么了?”云父见她神色有异,不由追问了一句。

云朝连忙定了定神,摇了摇头笑道:“没事,就是想着爹您这就要准备返乡了,我理应先好好陪着您。钟宴那里,明日再去看也不迟。”

“你这丫头,就是嘴甜。”云父被她哄得舒心,捻着胡须朗声笑了起来。

云朝又问:“爹,那您打算何时动身离京?”

“就定在明早,临走前,总得好好陪陪我的乖女儿。”

父女俩说着话,一同慢慢往屋里走去。

钟宴离开大理寺狱后,没有半分洗冤昭雪的轻快。

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住处,一头栽倒在床榻上,浑似个没了生气的人。

如今,他的罪名已被洗清,官复原职,却失去了此生最重要的人。

活着,忽然就没了滋味。

钟宴便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,任由日头落了又升。

直到次日将近午时,王卫尉找上门,要拉他出去吃酒。

王卫尉与钟宴是在官场中结识的好友。

钟宴高中状元,一身才学与风骨锋芒毕露,王卫尉见了心生欣赏,时常邀他谈论政事、品茗对弈,一来二去,两人便成了推心置腹的兄弟。

昨日听闻他出了狱,王卫尉夜一早便赶过来,非要好好为他贺一贺。

王卫尉半拖半拽,总算把钟宴拉进了醉仙楼。

王卫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咂咂嘴叹道:“钟宴啊,说起来你那未婚妻可真是对你上心,知道你被关进大牢,竟亲自跑到东宫去为你求情。”

“东宫”二字,如同一道惊雷,劈开了钟宴混沌的思绪。

他攥紧酒杯,“你方才说什么?她去了东宫?当真确定?”

王卫尉笃定道:“我管着宫门值守,那晚亲眼见着她进去的,难不成还能骗你?”

话音未落,不知哪个词点燃了钟宴的引线,他双手攥成拳头,霍然起身。

王卫尉被他吓了一跳,“你……你这是怎么了?”

钟宴牙关咬得死紧,腮边肌肉突突直跳。

他终于懂了,云朝为何突然提出退婚,为何说出那般绝情的话。

是太子!是太子在逼迫她,她是不得已才那样做!

太子觊觎他的未婚妻!

他绝不能让太子得逞,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落入那般境地!

他要带云朝走,带她离开京城!

钟宴丢下王卫尉,转身朝着平乐坊的方向狂奔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