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云朝，这是你欠我的。”
她欠他的……
她欠他吗？
好像……是欠的吧？
是了，她是欠他的。
思绪只一瞬便被拉回许多年前。
那时她还年幼，总被同龄孩子围着嘲笑，说她生来就没娘。
她性子自卑，不敢告诉爹爹，只一个人把委屈咽进肚里。
直到有一日，那些曾经嘲笑她的孩子忽然一个个凑到她面前道歉，往后再没敢说过半句闲话。
她后来才知晓，是太子殿下将他们一个个都揍了一顿。
记得那天阳光格外好，透过枝叶，在地上洒下金辉。
少年容玠身着锦衣玉带，从墙头的老树上一跃而下，手里捏着朵刚摘的粉白海棠，递到她面前。
“朝朝妹妹，以后谁再欺负你，只管跟我说，我替你一一打回去！”
她接过花，故意逗他：“太子殿下身为储君，竟为这点小事动怒，就不怕误了正事吗？”
少年却皱起眉，一本正经地纠正她的话：“这话不对，朝朝妹妹的事，就是我的正事。”
小姑娘脸颊腾地泛起红晕，羞得转身就跑。
后来，她得了场急病，高热不退，整日昏昏沉沉。
大夫们轮流守着诊治，容玠则跑到寺庙，在佛像前跪了三天三夜，为她祈福。
昏迷中，她隐约感觉有人将什么东西系在自己手腕上，耳边传来少年低哑的声音：
“朝朝妹妹，快点好起来，快点长大……将来，做我的妻。”
等她终于退了烧，清醒过来时，发现手腕上多了根红绳，绳上系着枚平安扣。
容玠坐在床边，眼里的红血丝还没褪去。
他说：“这是我在寺庙为你求的平安扣，能保朝朝妹妹往后无病无灾。”
又过了两年，到了她生辰那天，容玠跑过来，扶着膝盖微微喘气，额头还带着点破皮的红痕。
他笑得格外欢喜：“朝朝妹妹，我跪在父皇面前求了五天，他终于答应让我娶你了！”
“等以后，朝朝妹妹就做我的太子妃！”
那时的她，是什么反应来着？
她那会儿是怎么说来着？
她那会儿……
“小姐？小姐？”
“您醒了吗？”
这声音……是惠香？
云朝猛地睁开眼，视线里是东宫寝殿熟悉的床帐顶。
她缓缓转动视线，看向床榻边，惠香正睁着通红的眼睛看着她，脸上满是欣喜。
“小姐，您可算醒了！”
惠香高兴的劲儿刚上来，目光扫过她脖颈间清晰的红痕，眼泪又落了下来。
云朝尝试着动了动身子，浑身瞬间传来剧烈的酸痛，仿佛骨头都被拆开重拼过一般。
惠香见状，连忙伸手扶住她，帮她撑起身子。
随着她坐起身，被角顺势滑落，手臂上、肩颈间，那些深浅交错的痕迹——
掐印、吻痕、咬痕，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。
云朝垂眸，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这些斑驳的印记上。
昨晚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。
疯狂的索取，单方面的压制，没有尽头的占有……
还有那些被迫摆出各种奇怪的姿势，变着花样折磨她。
她甚至记不清自己昏睡过去之前，到底被他索取了多少次。
真是没道理。
分明是容玠在出力，到最后累得人却是她。
云朝定了定神，将那些纷乱羞耻的片段强行压回心底，转而问起心中一直悬着的事。
“惠香，你可知钟宴如今怎样了？他人在何处？”
惠香摇了摇头，“奴婢昨晚被带到这儿来的时候，并没有见到钟公子。”
云朝唇角瞬间压紧，眉眼间迅速洇开一层的担忧。
若她没记错，钟宴当时也被容玠一同带入了皇宫。
可之后发生了什么，他境况如何，她却是一无所知。
眼下，她已经兑现了先前的承诺，是时候让容玠放了钟宴了。
云朝又问：“容玠这会儿在东宫吗？”
惠香听到自家小姐直呼太子名讳，惊得缩了缩脖子，回道：“应该是不在的，奴婢过来时，正瞧见太子殿下出去了。”
不在。
那钟宴的事，也只能先搁一搁了。
云朝伸手拿过床榻边叠得整整齐齐的崭新衣裙，正要往身上穿，动作却猛地一顿。
一件更让她恐惧的事，猛地窜入脑海。
她抬眼看向惠香，喉头滚动了一下，“他临走前，可曾吩咐下人备什么东西？”
“比如……避子汤？”
惠香蹙着眉认真回想了片刻，而后摇了摇头。
“好像没有吩咐过这个。”
云朝小脸霎时变得煞白。
–
中宫。
皇后今早听闻太子昨夜带了个女子回东宫，当即就派人去东宫传召。
她最怕的，便是那女子是云朝。
云朝早已定下婚约，她绝不能让容玠这般胡闹。
正思忖间，殿外传来宫人行礼问安的声音。
皇后抬眸望向门口，见人走进来，先开口道：“来了。”
容玠行完礼后，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，语气平淡地问：“母后召儿臣前来，可是有什么要事？”
皇后慈祥的笑了笑，像寻常母子唠家常一般与他商议。
“你也老大不小了，是时候考虑太子妃的人选了。总不能一直孤身一人，身边好歹得有个知冷知热的枕边人，才像个家。”
她没有直接开口询问昨夜那女子的身份。
容玠自小在她膝下长大，他的脾性，她再清楚不过。
手段狠厉，城府又深，哪怕是一句简单的问话，都能被他绕来绕去，最终落到对他最有利的方向上。
他若不想让人知晓那女子是谁，有的是合情合理的借口来搪塞。
是以，她打算先旁敲侧听一番。
皇后朝身旁的嬷嬷摆了摆手，示意她上前。
“我特意挑了几位出身高贵、性子也好的世家贵女，今日你好好瞧瞧，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。”
嬷嬷抱着一叠画卷上前，在容玠身旁的小桌上一一展开。
画上的女子，个个容貌出众，风华各异。
容玠的目光却没在画卷上停留。
他指节曲起，在桌面轻轻叩了叩，问道：“这些画像中，可有云家的嫡女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