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这是三年来,她头一次亲耳听到容玠口中提及云朝。
没想到,隔了这么多年,他竟还是没放下。
他们本是旁人眼中最登对的青梅竹马。
当年容玠为了求父皇应允他娶云朝,在殿外整整跪了五日,才终于换得一句松口。
云朝是她小妹的女儿,若是真能嫁入东宫,她定会把这孩子当作亲女儿一般疼惜。
可偏偏,就在容玠求得帝王首肯,兴冲冲地去将这个消息告诉云朝,再回来时,整个人都浸在骇人的怒意里。
两人闹僵了。
自那以后,容玠像是变了个人。
往日里少年的意气消失殆尽,脸上再难寻见半分笑意,所有心思都扑在了朝堂政务上,性子也愈发深沉难测。
直到去年年底,云朝与钟宴定下婚约的消息传来时,她本以为,容玠得知后总能彻底放下了。
可没想到……
皇后轻叹了口气,从回忆中抽神,愁得按了按眉心。
“云朝已有婚约在身,你再这般纠结,不过是枉费心力。趁早放手吧,京中那么多贵女,选个合心意的太子妃安安稳稳过日子,不好吗?”
容玠唇边勾起一抹不冷不淡的笑。
“放手?”
他缓缓重复这两个字,瞳孔深得像沉寂了许久的砚池,让人看不真切其中的情绪。
“母后,从前儿臣收敛锋芒,是因为羽翼未丰,可这并不代表,对于云朝,儿臣就能做到心甘情愿地放手。”
“如今儿臣大权在握,若连想要的人都得不到,那便不是儿臣的秉性了。”
话说到这里,主位上的皇后脸色早已铁青。
容玠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,轻描淡写地继续道:“儿臣还有一事,要告知母后。”
“云朝与钟宴的婚约已经作废。往后母后再为儿臣挑选太子妃,送画像来时,不妨将云朝的,也一并加上。”
说罢,他起身行礼,“儿臣还有要事处理,先行告退。”
皇后还愣在容玠方才那番话里,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外,才猛地回过神来。
她好歹是一国之后,瞬间便想明白,云朝的婚约八成是容玠在背后动了手脚。
她忽然懂了,为何容玠这三年来行事愈发谨慎周到,一步步揽权,刚一把持朝政便雷厉风行地扫清了朝中阻碍。
恐怕,他从一开始就在筹谋,要早日站到最高处,好将云朝牢牢困在自己身边。
有时她也真觉犯难。
容玠虽非亲生,却早已视如己出;云朝虽是外甥女,在她心里也与亲女儿无异。
这手背手心都是肉,既盼着他们能如愿相守,又怕他们这般纠缠,最终落得互相折磨的下场。
皇后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,递给身旁的嬷嬷,吩咐:“去,派人将常尚书的千金接进宫来,就说花朝宴在即,本宫想同她聊聊宴上的排布。”
–
从中宫离开后,容玠径直回了东宫。
走到寝殿前,他停下脚步,问一直守在门外的川柏:“她用膳了吗?”
川柏面露忧色,据实回禀:“云小姐一口未动,说要等殿下回来。”
容玠闻言轻嗤,不急不慢地推开殿门走了进去。
他可不信她是真心实意等自己回来,无非又是为了钟宴那档子事。
彼时窗边的桌案前,少女一袭天湖色齐腰襦裙,眉如新月,眼若含波,肌肤莹润似玉,腰肢纤细如柳,生就一张清绝脱俗的脸,只是眉眼间那抹浓重的忧愁与郁色,轻易便泄了心底的烦扰。
容玠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,将她揽入怀中,指尖拨动着她的耳铛,温声问:“怎么不用膳?是不合胃口吗?”
男人的语调柔缓温和,像极了在耐心哄着自家小妻子的模样。
可只有云朝清楚,这温和表象下,藏着怎样狠戾的一面。
尤其是在床榻之上。
云朝摇了摇头,侧过脸迎上他的视线,开门见山:“我已经兑现承诺了,殿下也该依约放了钟宴。”
果然,又是为了钟宴。
容玠唇边笑意淡了下去。
他没回应放不放人的事,环在她腰间的手反倒用了些力,先道了句:“唤孤表兄。”
云朝被他突然一勒,不适地蹙了蹙眉,还是依言乖顺地唤了声:“表兄。”
说话间,她的手悄悄移到自己微鼓的小腹上。
此刻仍隐隐有些不适。
容玠察觉到她的小动作,掌心也跟着覆上她的小腹。
那里微微鼓着一个极小的弧度。
里头藏着的,是他予她的“恩惠”。
他挑了挑眉,意味深长地轻笑,“怪不得朝朝没胃口,原来孤早已把你喂饱了。”
云朝没料到他竟能随口说出这般浑话,双颊瞬间染上绯红。
既已提到此事,她索性直白道:“我要避子汤。”
“避子汤”三个字刚落,容玠唇边残存的最后一丝弧度彻底敛去。
连周身的气压也降了下来。
他指节一紧,掐住她的下颌,迫使她抬头直视着自己,“给孤生个孩子。”
云朝震惊地看着他,几乎是脱口而出地拒绝:“不行!”
她的态度坚决而强硬,“孩子我给不了,表兄若是想要,尽可以去找别的女子。”
在云朝的认知里,孩子理应是在两个人彼此相爱、心意相通时降临,这样才能带着满满的幸福来到这个世界。
若是在一方逼迫另一方的情况下出生,那三个人恐怕都难有真正的欢愉。
孩子会缺失母爱,母亲对孩子爱恨交织,父亲看着两人之间的隔阂,也未必能舒心。
她本以为容玠多少能懂这个道理。
可下一刻,便听见他带着讥讽的声音响起。
“怎么,还在幻想着,有朝一日能和钟宴远走高飞,相守一生?”
容玠掐着她下颌的力道又重了几分,黑眸中翻涌着独占的疯狂。
“云朝,你最好给孤记清楚自己的身份。你现在是孤的女人,这辈子,下辈子,生生世世,都只能是孤的。”
云朝绝望地闭上眼睛,掩去了眼底最后一点光亮。
容玠看着她这副生不如死的模样,心头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。
他不喜欢她这般毫无生气的样子。
宁愿她哭闹、挣扎,哪怕是恨他也好。
他想看到她的情绪因他而动,为他笑,为他哭。
笑或许难了,但哭,总还能做到。
他在她后颈轻轻一啄,“朝朝不是想救钟宴吗?”
“再来一次。”
“只要你让孤满意了,孤就放了钟宴,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