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朝终于有了反应。
长睫颤得像濒死的蝶,缓缓掀开眼睫,怔怔地望着他。
再来一次……这样,他就能放了钟宴吗?
容玠松开环着她的手,脊背向后靠在圈椅上,摆出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。
“昨晚孤伺候了朝朝,这次,就换朝朝伺候孤。”
话里的意味再明白不过。
他要她主动。
他是要她亲手,卸下所有尊严。
云朝的唇瓣被牙齿咬得泛白,舌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。
她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借着那点刺痛给自己鼓气,向他靠近。
可距离越近,她的心跳就越像擂鼓般狂响,脑子里一片空白,先前勉强想好的步骤,忘得一干二净。
极致的恐慌让云朝手足无措,又怕一直僵着惹他不快,只好主动开口:“表兄,应该……应该先怎么弄?”
容玠见她确实不会,倒也没动怒,耐心指导:“亲孤。”
云朝身子僵硬地俯下身,可当唇瓣离他的唇只有一指距离时,却怎么也亲不下去。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的身体在本能地抗拒。
“呵。”
容玠见她迟迟下不了嘴,一声冷哂后,单手扣住了她的脖颈。
他的脸骤然逼近。
“云朝,你还记得孤昨日跟你说的话吗?”
云朝自然记得那句话。
——孤要的,是一只听话的金丝雀,可不是一个心有所属的泥胎木塑。
“表兄,我、我刚才没准备好,这次我一定可以……”
她双手攥住他扣着自己脖颈的手腕,眼眶泛红地向他祈求希望能再给她一次机会。
钟宴的性命,就系在她的一举一动里,也悬在容玠的一念之间。
她不能错,也错不起了。
只要再忍一忍,只要听话,钟宴就能活。
容玠看着她那张泫然欲泣的可怜脸,面上的冷意竟奇异地褪去了些许。
他松开扣着她脖颈的手,摩挲了一下她颈间的肌肤。
连自己都没察觉,声音放柔了些。
“你乖一点,别总摆出这副像是孤逼你忍辱负重的样子,孤不爱看。”
“更何况,最开始,是你先来求孤的,不是么?”
听到这话,云朝心里像被火烧一般愤怒。
若不是他将父亲与钟宴都下了狱,以此相胁,她又怎会放下所有尊严去求他?如今事成,反倒成了她的不是?
可这些话,云朝只能死死藏在心底。
她不能怒,不能反抗,甚至不能说半个“不”字,只能顺从地听他的话。
她主动放软了神色,眨着蒙着水汽的眼睛望向他,声音带着怯怯的委屈:
“朝朝愿意待在表兄身边服侍,只是……只是表兄方才实在太凶,我一时有些害怕……”
小姑娘这突如其来的顺从,无疑取悦了眼前的男人。
纵然他心里清楚,这份顺从的背后,是为了救另一个男人。
“这样才对。”他伸手,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,“早这样听话,朝朝何必受那么多苦?”
云朝强忍着头皮发麻的厌恶,微微低下头,乖巧地在他掌心蹭了蹭。
像一只被驯服的小猫。
“真乖。”他低笑一声,夸了她一句,“孤给你时间慢慢练,今晚孤再来看你的成果。”
说罢,容玠拂了拂袖,大步离开了寝殿。
云朝再也支撑不住,瘫软在地,抱着双膝将脸埋进臂弯,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。
“小姐!”
惠香见太子走远,立刻快步跑进殿中,看着自家小姐蜷缩在地的模样,心疼得厉害,却不知该如何安慰。
她就这般默默守在一旁,陪着云朝。
云朝哭了一阵,算是短暂释放了情绪。
她用力抹了抹眼泪,强撑着打起精神,抬头看向惠香。
“惠香,你知道在床榻上,女子该如何服侍男子吗?”
惠香明白她问这话的缘由,可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,对这些事本就一窍不通,只能无能为力地摇了摇头。
云朝蹙着眉,按了按眉心,只觉这事难办。
容玠说今晚要看成果,可她一个懵懂无知的姑娘,身边又是个同样什么都不懂的婢女,这“练”字从何谈起?
正发愁时,殿外传来脚步声,是容玠派来的人,送来了《春宫避火图》,还传话说让她好好照着上面学。
云朝打开避火图,瞬间便惊住了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画上全是些她从未见过的、怪异的姿势。
有躺着的,有站着的,有坐着的,有趴着的……
姿态各异,大胆露骨。
她硬着头皮看了一刻钟后,猛地合上画册,胸口微微起伏。
这些……她好像学不会。
–
大殿内,容玠靠在椅背上,伸出手腕,由太医诊脉。
片刻后,太医收回手指,禀道:“殿下心中的郁气消散了不少,只是……”
容玠眼帘轻抬。
“只是什么?”
太医没有直接作答,反倒迟疑着问了一句:
“殿下近日……是否得到了多年来心心念念之物?”
容玠的眉眼暗了暗,指尖摩挲着掌心的平安扣。
是,他得到了。
可他没有半分预想的快意。
太医见他不语,不再追问,只顺着先前的话续道:“殿下的郁症,眼下不过是暂时消退,算不得根除。老话常说,解铃还须系铃人,若想彻底平复,终究还得看症结所在。”
殿内陷入短暂的死寂。
容玠摆了摆手,示意太医退下。
他垂眸看着掌心的平安扣,三年前那场日夜撕扯着他的痛苦,冲破记忆的闸门。
三年前,他在殿外跪了整整五日,终于求得父皇应允他娶云朝。
他第一时间就想将这个消息告诉她,当作给她的生辰贺礼。
可迎来的,却是她冰冷的言语。
“谁要当你的太子妃了?我从未喜欢过你,我有自己喜欢的人。”
他那时只当自己听错了,不可置信地拉住她的手:“朝朝妹妹,你在说什么?你明明亲口答应过我,会嫁给我的……”
“你不是说过喜欢我吗?你怎么会……”
她那时是怎么回答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