哦,是了。
她轻描淡写地吐出四个字:“我骗你的。”
“不过是觉得好玩罢了,看一个位高权重的人被耍得团团转,倒是挺有意思的。”
话音落,她猛地抬手,扯下腕间那枚平安扣。
然后,她当着他的面,狠狠将它扔在了地上。
幸好,平安扣没碎。
可他的心,却在那一刻彻底碎了。
自那以后,他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。
只要一闭眼,她当时那绝情的模样、冰冷的话语便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,纠缠不休。
年少时便深植于心的喜欢,早已刻进骨血,又怎能说忘就忘?
他整日活在无边无际的痛苦里,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半分兴趣,他强迫自己将她从心尖上抹去,结果却适得其反,那份执念反倒愈发深重。
日子久了,太医说他这是郁结于心,需得解开心结才行。
直到某一日,他忽然想通了,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承受这份痛苦?
这蚀骨的滋味,她也该好好尝尝。
于是,他开始在朝堂上步步为营,培植自己的势力,一点点揽权、往上爬。
他发誓,等将来大权在握的那一天,一定要将她囚在自己身边,让她与心上人永生不得相见,让她一点点体会他这三年来所受的煎熬与苦楚。
眼下真到了这一天,他如愿将她困在身边,可心头却没有半分预想中的快意,更没有报复的酣畅。
反而空落落的,像被掏走了一块,急着要什么东西来填,偏她给不了。
明明不该是这样的。
他该开心的,该放声大笑的,笑自己终于得偿所愿,笑她也落入了这般境地。
一定是……一定是他报复得还不够狠,才会如此。
对,一定是这样。
容玠缓缓睁开眼,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。
天,慢慢暗了。
该去验收她的成果了。
–
寝殿里,云朝捧着那本避火图,硬是看了整整一日。
每页都翻过,直看得她对男女之事的认知被彻底颠覆。
她从没想过,这男女之事竟有这么多花样与门道,要学起来,还是桩需费心思的技术活。
她还发现,其中几个姿势,是昨晚容玠对她用过的。
他彼时的动作流畅又熟练,全然不似初尝情事的生涩。
可她在东宫之中,并没有见到侍妾的影子,他这一身熟练的手段,是从何处学来的?
还是说……他根本不屑于养在身边,不过是将女子当作玩物,一个用完便丢,下一次,再换个新鲜的?
她正纳闷琢磨着,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紧接着,响起那个她最不愿听见的声音:“朝朝在想什么?怎么一直发呆?”
这突如其来的问话,无疑惊得她浑身一颤,连身体本能流露出的恐惧都来不及遮掩。
她猛地回过神,才惊觉自己又失了态,慌忙站起身,抬眼去看他的神色。
果不其然。
容玠立在身后,墨色华服曳地,眉眼间已覆上一层冷肆。
显然对她方才那下意识的惊惧很是不悦。
云朝连忙敛去脸上的惊惧,努力挤出一个甜甜的笑,小步挪过去,勾住他的腰带。
她仿着避火图中女子的情态,垂着眉眼,忸怩轻声道:“我想服侍表兄,求表兄垂怜……”
小姑娘学得确实快,不过一日功夫,已有了七分模样。
这本该是容玠梦寐以求的画面。
他曾无数次幻想,她能这样软声软语地唤他,能这样主动地靠近他。
可此刻,他看着她这副模样,越看越不适,越看越讽刺,越看越难受。
他挥开她探向腰间的手,冷冷道:“演不像就别硬演,只会惹孤心烦。”
云朝被他这阴晴不定的性子搅得手足无措。
她辨不清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,也容不得细想,委屈辩解道:“我又不像表兄那般,能寻旁人练习,我身边只有表兄一人……”
这话中大有吃味的意思。
这一招是云朝从避火图里学来的。
上面说,男子多喜女子为自己争风吃醋,这般会让他们生出成就感。
果然,容玠听了这话,神色似是缓和了些,在桌案前坐下,拍了拍腿,道:“过来。”
云朝顺从地走过去,在他腿上坐下,依偎进他怀里。
她强压下心底的恶心,依着避火图中所说的那般,软声道:“朝朝想要表兄……”
“哦?”
容玠倒没想到她这般放得开,心底起了逗弄的心思,挑眉问道:“哪里想要?”
男人的指尖掠过她的脸颊,一路向下。
“是这里?”
那只手继续往下。
“还是……这里?”
云朝猝不及防,一声轻吟破喉而出。
她不敢反抗,只能咬着唇瓣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终于结束。
云朝软得像一滩春水,瘫在他的怀里。
容玠垂眸看着怀中人儿,在她耳边低低地笑,“朝朝真是个尤物,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?”
他顿了顿,指尖挑起她的一缕长发,绕着圈儿。
“肯定是用水养的吧……这般软,这般嫩,一碰就化了。”
云朝闭着眼,睫毛剧烈地颤抖着。
她是真的不知道,他怎么能将这些露骨的浑话,说得这般脸不红心不跳。
容玠倒也没打算一次做到底,随手拿起旁边一本奏折丢在她怀里。
“朝朝,念给孤听。”
云朝被他折腾得浑身乏力,带着点小性子道:“表兄就不能自己看吗?”
容玠闻言,偏了偏头,将手摊开,伸到她眼前。
“你觉得,孤眼下这样,方便碰奏折吗?”
云朝:“……”
她从衣袖中抽出帕子,直接扔到他手上。
容玠接过帕子擦了擦手,催道:“快念。”
云朝展开他方才给的那本折子,上面写的是上奏云首辅谋反之罪已查清的事。
她快速将奏折从头至尾浏览一遍,眸光骤然顿住。
所以……父亲的罪名,原来并非是容玠在背后动了手脚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