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东宫寝殿。
鲛绡帐软垂曳地,榻上锦被凌乱如揉碎的云絮。
又一场情事歇罢,云朝气喘吁吁地伏在床榻间。
被折腾了整整一夜加一个清晨,她终于忍无可忍,侧过脸哑着嗓子指控:“殿下,要不您还是请太医来看看吧!”
“什么?”容玠一时没领会她话里的意思。
云朝揉了揉酸痛欲裂的腰,“表兄这精力也太旺盛了,我怀疑,这是病,得治!”
容玠被她这话气笑了。
他有没有病,难道自己还不清楚?
“明明是你身子太娇,受不住孤的疼。”
容玠挑了挑眉,戏谑道:“况且,昨晚你不是挺舒服么?嘶——换了两回被子都不够。”
云朝脸颊涨得通红,又气又窘,咬牙低骂:“……滚。”
恰在此时,殿外传来通报声:“殿下,皇后娘娘传召。”
听见是姨母,云朝心头一动,抬眼看向容玠,“我想见见姨母,可以吗?”
姨母素来待她极好,每逢佳节,总会往首辅府送些精致的衣裙首饰。
许久未曾见过姨母,她心里实在想念得紧。
容玠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,语气带着纵容:“可以。只要你乖乖听话,想要什么,孤都依你。”
云朝心中泛起一丝悲凉的嗤笑。
她想要离开这皇宫,他会答应吗?
…
两人收拾妥当,一前一后往中宫而去。
正殿内。
常敏正陪坐在皇后身侧,远远望见一道松姿鹤骨的身影走近,难掩激动地站起身。
她扶了扶鬓边的发簪,待那人刚跨入殿门,抢先一步上前行礼。
“臣女参见殿下。”
常敏满心笃定,料定太子定会被自己的风姿吸引,亲自扶她起身。
可下一刻,眼前身影微动,他竟忽然折身往回走。
常敏疑惑地抬头望去。
正殿门外,一名打扮得极为精致的少女正立在那里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显得有些局促。
容玠走过去,牵住她的手,亲自引着她步入殿内。
两人身影直直从常敏身边掠过,仿佛她不过是殿中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。
常敏脸上血色瞬间褪去。
她目光死死黏在容玠身旁的女子身上。
怎么会是她?!
太子带回东宫的那位女子,竟然是云朝!
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她。
主位上的皇后看见云朝,亦是一怔。
但这份震惊与常敏的全然不同,更多的是久未得见外甥女的惊喜。
“朝朝?”皇后抬手拍了拍身侧的空位,“快到姨母这儿来,让姨母好好瞧瞧你。”
皇后眉眼温婉,与母亲画像上的模样有七分相似,云朝眼眶不由自主地泛起热意。
她挣开容玠的手,快步走过去坐下,甜甜地唤了一声:“姨母。”
“真是个乖孩子。”皇后此刻满心都是这个许久未见的外甥女,早已将殿中另外两人抛到了脑后。
她拿起一个橘子,剥了皮递到她手边,絮絮地说道:“前阵子听闻你父亲出了事,我这心里就一直揪着,日夜惦记着你。如今亲眼见你好好的,我这颗心总算是能放下了。”
云朝含着满口爆汁的甜橘,眉眼弯成了月牙儿。
而另一边,常敏仍维持着行礼的姿态,望着主位上两人言笑晏晏的画面,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。
方才皇后对她可从未有过这般热络!
她的视线又悄然转向立在一旁的男人,心头忽然冒出个念头。
只见她身子晃了晃,装作腿麻失力的模样,整个人朝着容玠的方向软倒过去。
然而,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容玠衣袍的刹那,他却像是早有预料般,向后退了一步。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常敏结结实实地摔了个脸朝地。
这声巨响打断了主位上的笑语。
皇后拧眉,看向趴在地上的常敏,“怎么如此不小心?这般趴在地上成何体统,还不快些起来?”
常敏捂着摔得生疼的脸颊,想哭却又碍于场合强忍着,只能委屈地望向容玠。
那眼神里,似在怨他,自己都主动靠近了,他怎就不懂怜香惜玉扶一把。
可容玠自始至终,目光都未在她身上停留过一瞬。
常敏见状,气得将手中的帕子绞成了一团。
这场小插曲过后,皇后总算记起正事,转向容玠缓声道:“这位是常尚书的千金,你们从前也见过的。她这次会在宫中小住些时日,你们正好趁此机会多些往来。你也老大不小了,太子妃的位置总空着不是办法,常敏无论家世还是品性,都是很好的人选。”
常敏没料到皇后会说得如此直白,羞涩地低下了头
容玠端起茶盏,慢条斯理地呷了口热茶,语气不容反驳:“儿臣拒绝。”
常敏脸上笑意瞬间僵住。
皇后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,提高了音量:“你都没好好相处,拒什么绝?你今年都二十有一了,再拖下去要拖到什么时候?你看看别家同龄的,孩子都能打酱油了,你呢!”
“母后既已提到此事,儿臣正好也有一事禀报,太子妃人选,儿臣已经选定。”
容玠目光落在皇后身边正默默吃橘子的少女身上,“云家嫡女,云朝。”
话音刚落,云朝手一抖,橘子差点从掌心滚落在地。
她猛地抬眼,满是惊愕地望向容玠。
他方才说什么?
太子妃人选?
是她?
皇后足足怔了片刻才回过神,“这等关乎国本的大事,你怎不事先与我商量?况且,这事也得看朝朝自己愿不愿意。”
说罢,她转头看向身侧的云朝,问道:“朝朝,你跟姨母说句实话,你愿意做这太子妃吗?”
云朝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紧,指节微微泛白。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一道幽沉而带着压迫感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,无声地传递着警告。
要她听话,要她顺从。
可若此刻点头,往后余生便要被这宫墙牢牢困住,做一只失去自由的金丝雀。
她不想要这样的人生。
她想为自己争一次,哪怕只有一线希望。
云朝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翻涌着孤注一掷的勇气,刚要将那句“我不”说出口——
一道凉薄的声音,直接截断了她未说完的话。
“她愿不愿意,此事结果早已定下。”
“孤的妻子,自然只能由孤来定夺。孤要她做这太子妃,便是板上钉钉的事,谁也更改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