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面上掠过一丝难色。
她何尝不知,云朝心里根本不愿做这太子妃,就连踏入这皇宫,恐怕也并非心甘情愿,多半是被容玠所迫。
容玠这孩子,性子倒真随了他父皇,一旦认准了人,便是撞破南墙也不会回头。
事已至此,再多劝说想必也是徒劳,短时间内怕是难以扭转容玠的心意。
皇后只能暂且将此事搁下,打算日后再从长计议。
她摆了摆手,“今日本宫也乏了,你们都先回去吧。常敏既已入宫,便先住下,平日里陪本宫说说话也好。”
三人行礼告退。
刚走出中宫,常敏心中那股不甘又翻涌上来。
她眼珠一转,又想故技重施,故意脚下一绊,朝着身前的两人直直撞去。
容玠忍无可忍,在侧身避开的同时,反手抽出佩剑,剑刃架在了她的脖颈上。
“殿下饶命!”
常敏顿时花容失色,吓得双腿一软,直直跪倒在地。
以往,但凡男子见了她这副模样,多半会心生怜惜,对她言听计从。
这般受辱,还是头一遭。
她实在想不通,论姿色,自己不过比云朝稍逊半分,论其它哪一样不比她强?
念及此,即便颈间的剑锋贴着肌肤,常敏仍不死心,“臣女真心仰慕殿下,此生愿侍奉在殿下左右。云小姐能为殿下做的,臣女皆能做到,甚至能做得更好,求殿下给臣女一个机会……”
容玠自始至终面无表情,却在她提及云朝的瞬间,架在她颈间的剑又逼近了寸许。
他似笑非笑,“常小姐觉得,这世上谁都可以是她吗?”
常敏猛地愣住,张着唇,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她盯着他那双漆黑锐利的长眸,清晰地感受到了其中翻涌的杀意。
而这份杀意,分明是在她提到云朝时才浮现的。
直到此刻,她才彻底明白过来,他心里,从来就没放下过云朝。
容玠收剑入鞘,拿起一方干净帕子,嫌恶地擦拭着方才剑刃挨到常敏肌肤的地方,仿佛沾了什么污秽。
“这次只是警告,若再敢有下次,孤手中这把剑,可不认什么尚书千金。”
他面上带笑,淡淡吐出一个字:“滚。”
常敏慌忙从地上爬起来,再也顾不上体面,捂着哭花的脸,跌跌撞撞地跑远了。
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的云朝,体贴开口:“表兄何不收了她入东宫?我瞧着常敏,倒是很适合做太子妃。”
他若有了新人,或许就能把自己忘了。
容玠忽然诡异地笑了。
但转瞬,他又敛起所有笑意,猛地掐住她的下巴,眼底翻涌着沉沉的阴翳。
“云朝,你记住,孤这辈子,只会有你一个女人。自然,你也只能属于孤一人。别妄想把孤推给旁人,就算是死,孤也要死在你身上!”
云朝没有反驳,只是无力地阖上眼,又变回了先前那副了无生气的模样。
她真的太累了,累到连反抗的力气都榨干了。
眼前一片灰暗,看不到半分光亮。
她仿佛已经望见了自己的一生——
被他囚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,日复一日,直至青丝染霜,就此老去。
容玠实在厌烦看到她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。
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,他们之间始终横亘着钟宴这道无法忽视的隔阂。
钟宴……
他眉心地动了动,不知转了些什么念头,转瞬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,轻声问道:“朝朝想去见钟宴吗?”
云朝立刻摇头,语气果断而坚决:“不去。”
她心里清楚,这多半又是容玠的试探。
只要自己流露出半分想去的意思,钟宴恐怕又会陷入性命之忧。
她此刻唯一的祈愿,不过是钟宴能被他平安放走,如此,她才能稍稍安心。
可容玠今日却不知怎的,格外反常。
他竟温柔地牵起她的手,似是很体贴,“朝朝在说谎,明明心里想去,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。没关系,孤带你去。”
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,云朝只觉浑身毛骨悚然。
她不相信容玠会有这般好心。
最终,她还是被他牵着,一同登上了那座离宫门最近、也是最高的宫楼。
宫楼极高,高到能将整座皇城的轮廓尽揽眼底,连宫墙外的景致也能看得一清二楚……
也包括正打算走出宫门的钟宴。
容玠从身后拥住她,下巴抵在她的肩窝,抬手朝着钟宴的方向指了指,笑着说:
“朝朝快看,见到你的心上人了,开心吗?”
云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了过去。
宫门前,钟宴身上还穿着那晚的衣裳,身形清瘦了不少,整个人透着颓唐与疲惫。
他同值守的侍卫简单颔首示意后,走出了宫门。
高楼上,容玠黑沉的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,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。
然而——
没有伤心,没有惊喜,没有期待,更没有哀伤,她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容玠心头猛地窜起狂烈的妒火。
同样是这副生如死灰的模样,对着他时,是真真切切的心死。
可对着钟宴,却是刻意收敛的保护!
对,是保护!
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他的心上,烫得他嫉妒如狂,烫得他心如刀绞,烫得他暴跳如雷!
他再次想起三年前,她对他说的那些绝情彻骨的话,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般疼痛。
他恨不得将那颗疼得抽搐的心脏挖出来,狠狠摔在地上,再用脚碾得粉碎!
凭什么?凭什么钟宴能得到她的爱,而他不能?
对,是她的爱。
这一刻,他终于明白了自己郁气难平的根源。
他要得到她的爱,要她全心全意只爱他一个人,要她眼里心里全是他!只能是他!
容玠突然将她按得趴在栏杆上,一只手钳住她的后颈让她无法挣扎,另一只手探进她的裙摆,语气里带着失控的疯狂,勒令道:
“说你爱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