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宴从皇宫出来后,回到住处休整了一日,约了王卫尉在醉仙楼见面。
王卫尉刚走进雅间,就见钟宴直挺挺地跪了下来,给他行了个郑重的大礼。
“王兄,我有一事相求!”
“哎呀你这是做什么!”王卫尉吓了一跳,连忙伸手去扶他,“有话好好说,快起来!”
钟宴被扶起后,与他一同落座,亲手为他斟了杯酒,“王兄,我想救我的未婚妻出来,此事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“嘶……这个……”王卫尉挠了挠头,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。
其实早在云朝深夜去东宫求情,再联想到她与容玠过往的恩怨时,他心里就隐隐猜到了些端倪。
如今钟宴这么一说,便愈发证实了他的猜测——
太子,把钟宴的未婚妻夺走了。
钟宴看得出他的顾虑,并未强求,只道:“我今日来,只是把这事告诉王兄。无论王兄最终帮不帮,我都不会有半分怨怼。”
王卫尉“唔”了一声,脸上的难色更重了。
他与钟宴称兄道弟,不光是欣赏他的才华人品,更因钟宴曾救过他女儿的性命。
那是去年灯会,他带女儿出游时不慎走散,是钟宴寻到了孩子。
事后才得知,当时拐走女儿的还是个人贩子。
若不是钟宴,他这一辈子,恐怕都只能在无尽的悔恨与思念中度过。
正因这事,他心里一直欠着钟宴一份天大的人情。
如今钟宴身有难处,按说他理应挺身而出。
可这事难就难在,对方是太子殿下。
要与储君作对,稍有不慎便是掉脑袋的风险,甚至可能牵连全家。
一番天人交战后,王卫尉决定先听听钟宴的具体打算再做定夺。
他问道:“你且说说,想让我如何帮你?”
钟宴没有多言,只凝练地吐出几个关键字眼:“花朝宴,王夫人。”
王卫尉闻言,眸光微动,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。
钟宴怕他顾虑太多,又补充道:“王兄放心,只需帮这一件小事,剩下的所有环节,我自会设法完成。”
最终,王卫尉咬了咬牙,一掌拍在桌上,应下了钟宴的请求。
钟宴感激不已,当即又跪下身,给他磕了个郑重的头。
事情定下后,王卫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本想再多说几句此事的凶险,却见钟宴心意已决,便知再多说都无益。
末了,他感叹问道:“钟宴,你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一个渺茫的希望,值得吗?”
钟宴却不认同他的说法,语气无比坚定:“对我而言,她就是我的全部生命。”
其实,昨日走出宫门时,他曾忍不住偷瞥过一眼,恰好望见了宫楼上的那两道身影。
他看见她在哭。
在容玠身边,她脸上没有半分笑意,只有掩不住的委屈与痛苦。
所以,无论付出什么代价,他都要把阿朝救出来。
眼下,只有他能帮她了。
若连他都退缩了,她恐怕真的要一辈子被困在那不见天日的深渊里,再难挣脱。
–
容玠终究还是应了云朝,允她搬离东宫。
他选了处离东宫最近的宫殿,让云朝住了进去。
这披香殿,曾是前朝最受宠的公主居所,内里修建得极为华丽,处处透着小姑娘家喜爱的精致风格。
云朝对这宫殿的华美并无多少兴致,于她而言,只要能离东宫远些,能为自己争得一口喘息的余地,便已足够。
自上次她吐血昏迷后,容玠倒像是变回了往日那副温和模样。
无论她如何冷淡疏离,如何冷眼相对,他都未曾动怒。
甚至,床榻之事上也再未逼迫过她,事事都待她温温柔柔的。
就像此刻,容玠端着药碗,用勺子轻轻搅散热气,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。
“乖朝朝,张嘴喝药,我特意放了冰糖,不苦的。”
云朝伸手从他手中夺过药碗与勺子,语气冷淡:“我自己来。”
容玠没有拒绝,顺着她的动作松了手。
她向来不怕药苦,只是这药入口时,竟真的一丝苦意都无,不由得微微一怔。
但也只是一瞬,她随即仰头,将碗中药汁一饮而尽。
放下空碗的瞬间,容玠突然伸手将她搂住,在她唇上贴了一下,缱绻道:“好甜,和朝朝的清泉一样甜。”
云朝的嘴角抽了抽。
她是真好奇,他这不着调的浑话,怎么总能随时随地张口就来?
容玠浑然不觉她的腹诽,低头正把玩着她的手指,忽然与她商议:“再过几日便是花朝宴了,那天我带你出去散散心,好不好?”
云朝本就没什么兴致。
从前也参加过宫中的花朝宴,无非是贵女命妇们聚在一起虚与委蛇,应付那些场面本就累人,近来被容玠搅得心神不宁,便更不想去了。
“再说吧。”她随口应了一句,转而提起另一件事,“可否为我寻些纸笔来?最好再备些鲜艳的颜料,比如朱砂之类的,平日里我想画些画解闷。”
容玠对她这点小要求,自然是无有不应的。
反倒因她主动开口相求而更显高兴,当即就吩咐川柏去备东西。
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,云朝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算计。
丹青不过是她寻的幌子,那朱砂,才是她真正的目的。
朱砂能避孕。
从前在东宫,每逢情事过后,她都会趁容玠不备,偷偷刮下他案头用来批阅奏折的朱砂,混着温水咽下。
如今搬离东宫,她必须再设法弄到朱砂。
虽说这几日容玠没再逼迫她,但她心里清楚,这份平静不知何时就会被撕碎。
她不能怀孕。
不止如此,她还要找机会,从这深宫高墙里逃出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