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过楼顶,带着下方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亚冽·霍亨沉默了。
他灰蓝色的眼眸深邃地凝视着她手腕上的血痕,和她眼中摇摇欲坠的泪光。
时间被拉长。
就在林望舒以为他会无视或者发怒时,他毫无波澜地开口:
“该隐。给她解开。”
该隐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
先生……竟然会同意这种请求?
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愕,依言上前,利落地用匕首割断了绳索。
“啪嗒。”
粗糙的麻绳落地。
林望舒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僵硬刺痛的手腕,轻轻松了一口气,低声嗫嚅:“谢谢……”
然而,她这口气还没松到底,亚冽·霍亨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,扎进她刚刚获得一丝喘息的心:
“看紧她。”他的目光从林望舒脸上移开,扫向该隐,也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面具人,“路上,她敢有丝毫异动。”
“不必请示。”
“直接,打断她的腿。”
“是!”该隐和周围的面具人齐声应道,肃杀之气重新弥漫。
话落,亚冽·霍亨不再有丝毫停留,转身就走。
林望舒心头一紧,心脏瞬间又提了起来,甚至比之前更恐惧,她连忙抬腿跟上。
可或许是惊吓过度,她的腿又麻又软,完全不听使唤。
刚迈出第一步,脚下就是一个趔趄,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一扑!
“啊!”她低呼一声,情急之下,双手本能地向前乱抓,试图稳住身形。
下一秒,她微颤的指尖,不偏不倚,正正抓住了前方亚冽·霍亨垂在身侧的手!
亚冽·霍亨的脚步猛地一顿。
顷刻间,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该隐,以及周围准备移动的面具人,全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,齐刷刷地顿住了脚步,空气死寂得可怕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或明或暗地聚焦在那两只交叠的手上。
那双属于先生的、沾满血腥、无人敢轻易碰触的手,此刻正被一双纤细的女人手,牢牢抓着。
好几秒后,林望舒才回过神来。
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。
只见亚冽·霍亨已经缓缓侧过身,目光低垂,死死地落在她紧抓着他的那双手上。
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,可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骇人的低气压,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对、对不起!”林望舒吓得魂飞魄散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我不是故意的!我腿麻了,没站稳……”
亚冽这才将目光,缓缓移到她惨白惊恐的小脸上。
他俊美无俦的脸上,神情一寸寸狠戾了下来,眸色暗得骇人。
“那还不,”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,“松开?”
“是想让我亲手,剁了它们么。”
林望舒浑身一颤,触电般猛地松开了手!
看到他衬衫袖口被她弄出的细微褶皱,和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嫌恶。
她慌乱无比,几乎未经思考,就下意识地抬起自己还算干净的袖子,去擦拭他的手指和手背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我帮你擦干净……”她边擦边颤声说,动作笨拙又仓皇。
这一幕,让该隐和所有面具人,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!
天……天呐!
先生居然没有在这个女人碰到他的瞬间,直接拧断她的手腕,或者一脚将她踹飞出去?!
以往那些试图靠近先生的女人,不管是投怀送抱还是别有用心,无一例外都被他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,轻则骨折,重则……下场难以预料。
可此刻,先生只是站着,虽然脸色难看,语气凶狠,却任由这个华国女人用袖子擦拭他的手?!
亚冽·霍亨猛地抽回了手!
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。
他冷哼一声,再也不看林望舒一眼,转身大步离开,步伐比之前更加急促凌厉。
可他的脸,在转身的刹那,却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该死的!
方才她的手抓上他手臂的瞬间,竟然没有激起他惯常的反感。
相反,他脑中掠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.....她的手好软。
甚至,荒谬地觉得那触碰很舒服,想要她多握一会儿!
而且,当她因为趔趄而靠得他如此近的时候,他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比在公寓时更清晰的淡淡体香,心口竟然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,泛起一阵陌生的痒。
他25年的人生里,从未对任何人有过这种感觉。
这女人……到底是怎么回事?还是他自己……真的哪里出了问题?
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,心底戾气翻涌,几乎要破膛而出。
城堡外,一排纯黑色的防弹轿车,停在气派的古堡大门前,车身上霍亨家族的徽记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亚冽·霍亨大步流星地走向中间那辆最为奢华的加长座驾,周身气压依旧低得吓人。
就在他抬脚,即将踏入车内的瞬间,身形毫无预兆地一顿。
他侧过头,目光落在了正被该隐押着,准备走向后面车辆,瑟缩不安的林望舒身上。
月光下,她单薄的身影显得格外脆弱,手腕上的红痕刺眼,脸上泪痕未干,眼神惶然如受惊的鹿。
他沉默地凝视了她片刻,灰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。
“该隐。” 他终于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让她,坐我的车。”
说完,他不再停留,弯腰钻入了车内。
该隐又是一愣,握着林望舒胳膊的手都下意识地紧了紧。
先生的车,可从未让任何外人乘坐过。
但命令就是命令。
该隐迅速收敛心神,压下所有疑问,大手直接攥住了林望舒纤细的肩膀,几乎是将她半提了起来,不容分说地拖向主车。
然后,拉开车门,粗暴将林望舒塞进了后座。
“唔!”林望舒跌坐在座椅上,手腕的伤处磕到车门框,疼得她龇牙咧嘴,眼里瞬间又蒙上了一层水汽。
亚冽·霍亨端坐在后座另一侧,修长的腿随意交叠,姿态慵懒,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。
他瞥了一眼林望舒狼狈吃痛的模样,又扫过该隐那毫不怜香惜玉的动作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,一丝细微的不悦莫名其妙地掠过心头,但终究,他什么也没说。
车门关闭,车队缓缓启动。
林望舒紧紧缩在靠车门的一侧,尽可能地拉开与亚冽·霍亨的距离。
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旁边这尊煞神。
然而,亚冽·霍亨的目光,自从她上车那一刻起,就若有若无地落在了她的身上。
封闭的车厢内,她身上的气息又开始丝丝缕缕地,固执地钻进他的鼻息,奇异地抚平着他血管里惯常奔流的暴戾,却又撩拨起另一种更深层的躁动。
那股心口的痒意,又回来了。
而且比在楼顶时更清晰,更难以忽视。
他的眼神愈发锐利地盯着她,像是在审视一个难解的谜题。
沉默在蔓延,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。
就在林望舒被这无声的注视逼得快要窒息时,亚冽·霍亨忽然开口:
“过来。”
林望舒浑身一僵,惊恐地抬眼看他。
亚冽·霍亨灰蓝色的眼眸在幽暗光线下深不见底,他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座位。
“坐我边上。”
他倒要好好看看,这个华国女人身上,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,能让他一而再、再而三地产生这些见鬼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