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更新时间:2026-03-01 00:41:23

夜风卷过楼顶,带着下方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
亚冽·霍亨沉默了。

他灰蓝色的眼眸深邃地凝视着她手腕上的血痕,和她眼中摇摇欲坠的泪光。

时间被拉长。

就在林望舒以为他会无视或者发怒时,他毫无波澜地开口:

“该隐。给她解开。”

该隐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

先生……竟然会同意这种请求?

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愕,依言上前,利落地用匕首割断了绳索。

“啪嗒。”

粗糙的麻绳落地。

林望舒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僵硬刺痛的手腕,轻轻松了一口气,低声嗫嚅:“谢谢……”

然而,她这口气还没松到底,亚冽·霍亨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,扎进她刚刚获得一丝喘息的心:

“看紧她。”他的目光从林望舒脸上移开,扫向该隐,也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面具人,“路上,她敢有丝毫异动。”

“不必请示。”

“直接,打断她的腿。”

“是!”该隐和周围的面具人齐声应道,肃杀之气重新弥漫。

话落,亚冽·霍亨不再有丝毫停留,转身就走。

林望舒心头一紧,心脏瞬间又提了起来,甚至比之前更恐惧,她连忙抬腿跟上。

可或许是惊吓过度,她的腿又麻又软,完全不听使唤。

刚迈出第一步,脚下就是一个趔趄,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一扑!

“啊!”她低呼一声,情急之下,双手本能地向前乱抓,试图稳住身形。

下一秒,她微颤的指尖,不偏不倚,正正抓住了前方亚冽·霍亨垂在身侧的手!

亚冽·霍亨的脚步猛地一顿。

顷刻间,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该隐,以及周围准备移动的面具人,全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,齐刷刷地顿住了脚步,空气死寂得可怕。

所有人的目光,都或明或暗地聚焦在那两只交叠的手上。

那双属于先生的、沾满血腥、无人敢轻易碰触的手,此刻正被一双纤细的女人手,牢牢抓着。

好几秒后,林望舒才回过神来。

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。

只见亚冽·霍亨已经缓缓侧过身,目光低垂,死死地落在她紧抓着他的那双手上。

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,可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骇人的低气压,几乎要溢出来。

“对、对不起!”林望舒吓得魂飞魄散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我不是故意的!我腿麻了,没站稳……”

亚冽这才将目光,缓缓移到她惨白惊恐的小脸上。

他俊美无俦的脸上,神情一寸寸狠戾了下来,眸色暗得骇人。

“那还不,”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,“松开?”

“是想让我亲手,剁了它们么。”

林望舒浑身一颤,触电般猛地松开了手!

看到他衬衫袖口被她弄出的细微褶皱,和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嫌恶。

她慌乱无比,几乎未经思考,就下意识地抬起自己还算干净的袖子,去擦拭他的手指和手背。

“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我帮你擦干净……”她边擦边颤声说,动作笨拙又仓皇。

这一幕,让该隐和所有面具人,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!

天……天呐!

先生居然没有在这个女人碰到他的瞬间,直接拧断她的手腕,或者一脚将她踹飞出去?!

以往那些试图靠近先生的女人,不管是投怀送抱还是别有用心,无一例外都被他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,轻则骨折,重则……下场难以预料。

可此刻,先生只是站着,虽然脸色难看,语气凶狠,却任由这个华国女人用袖子擦拭他的手?!

亚冽·霍亨猛地抽回了手!

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。

他冷哼一声,再也不看林望舒一眼,转身大步离开,步伐比之前更加急促凌厉。

可他的脸,在转身的刹那,却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
该死的!

方才她的手抓上他手臂的瞬间,竟然没有激起他惯常的反感。

相反,他脑中掠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.....她的手好软。

甚至,荒谬地觉得那触碰很舒服,想要她多握一会儿!

而且,当她因为趔趄而靠得他如此近的时候,他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比在公寓时更清晰的淡淡体香,心口竟然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,泛起一阵陌生的痒。

他25年的人生里,从未对任何人有过这种感觉。

这女人……到底是怎么回事?还是他自己……真的哪里出了问题?

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,心底戾气翻涌,几乎要破膛而出。

城堡外,一排纯黑色的防弹轿车,停在气派的古堡大门前,车身上霍亨家族的徽记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
亚冽·霍亨大步流星地走向中间那辆最为奢华的加长座驾,周身气压依旧低得吓人。

就在他抬脚,即将踏入车内的瞬间,身形毫无预兆地一顿。

他侧过头,目光落在了正被该隐押着,准备走向后面车辆,瑟缩不安的林望舒身上。

月光下,她单薄的身影显得格外脆弱,手腕上的红痕刺眼,脸上泪痕未干,眼神惶然如受惊的鹿。

他沉默地凝视了她片刻,灰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。

“该隐。” 他终于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让她,坐我的车。”

说完,他不再停留,弯腰钻入了车内。

该隐又是一愣,握着林望舒胳膊的手都下意识地紧了紧。

先生的车,可从未让任何外人乘坐过。

但命令就是命令。

该隐迅速收敛心神,压下所有疑问,大手直接攥住了林望舒纤细的肩膀,几乎是将她半提了起来,不容分说地拖向主车。

然后,拉开车门,粗暴将林望舒塞进了后座。

“唔!”林望舒跌坐在座椅上,手腕的伤处磕到车门框,疼得她龇牙咧嘴,眼里瞬间又蒙上了一层水汽。

亚冽·霍亨端坐在后座另一侧,修长的腿随意交叠,姿态慵懒,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。

他瞥了一眼林望舒狼狈吃痛的模样,又扫过该隐那毫不怜香惜玉的动作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,一丝细微的不悦莫名其妙地掠过心头,但终究,他什么也没说。

车门关闭,车队缓缓启动。

林望舒紧紧缩在靠车门的一侧,尽可能地拉开与亚冽·霍亨的距离。

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旁边这尊煞神。

然而,亚冽·霍亨的目光,自从她上车那一刻起,就若有若无地落在了她的身上。

封闭的车厢内,她身上的气息又开始丝丝缕缕地,固执地钻进他的鼻息,奇异地抚平着他血管里惯常奔流的暴戾,却又撩拨起另一种更深层的躁动。

那股心口的痒意,又回来了。

而且比在楼顶时更清晰,更难以忽视。

他的眼神愈发锐利地盯着她,像是在审视一个难解的谜题。

沉默在蔓延,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。

就在林望舒被这无声的注视逼得快要窒息时,亚冽·霍亨忽然开口:

“过来。”

林望舒浑身一僵,惊恐地抬眼看他。

亚冽·霍亨灰蓝色的眼眸在幽暗光线下深不见底,他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座位。

“坐我边上。”

他倒要好好看看,这个华国女人身上,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,能让他一而再、再而三地产生这些见鬼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