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望舒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睁大眼睛,呆呆地看着亚冽·霍亨一步一步,径直朝自己走来。
他的步伐不疾不徐,却带着一种碾碎一切障碍的气势。
沿途,那些衣冠楚楚的宾客自动后退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最终,他在展示台前停下脚步。
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台上纤细脆弱的她。
亚冽·霍亨的神情,终于有了一丝变化。
他眉心微微蹙了蹙。
不知道为什么,看着她被如此多,充满恶意的目光肆意打量,像一件待售的商品般被摆在这里,他心中涌出一股莫名的不爽。
不舒服。
非常不舒服。
而就在这时,花衬衫男子吉普带着一群手持武器的保镖,气势汹汹地涌了出来。
可待他看到大厅里黑压压的面具人,以及展台前那个高大的银发男人时,心顿时咯噔一下,惊骇万分。
亚冽·霍亨怎么会来这里?!
他不是最厌恶这种场合,从不踏足吗?!
吉普脸上的凶狠和淫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换上了一副殷勤到近乎谄媚的笑脸。
他小跑着上前,腰都弯了几分:
“霍、霍亨先生!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!您能大驾光临,真是让波士顿庄园蓬荜生辉啊!”
亚冽·霍亨这才缓缓侧过头,目光从林望舒身上移开,落在了吉普身上,目光狂傲又轻蔑,上下一扫。
然后,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,“怎么,我来砸场子,表现得……不够明显吗?”
说话间,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吉普粗短的脖颈,那眼神仿佛在丈量,从哪里下刀会比较顺手。
吉普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,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
他太清楚眼前这位的做派了,莱茵国最不能惹的疯子,杀人从来不需要理由,只看心情。
“霍亨先生……这、这其中一定有误会!”吉普的声音发干发紧,“不知是哪里……哪里惹您不快了?您说,我们立刻改正!”
亚冽·霍亨却似乎懒得再跟他废话。
他的目光重新移回到林望舒身上。
看着她裹在轻薄白纱里瑟瑟发抖的身躯,看着她紧咬渗出血珠的下唇;看着她眼中那强忍却依旧不断滚落的泪,心中那股该死的怜惜,又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。
他咬了咬牙,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烦躁,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黑色长大衣。
然后,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,他近乎粗鲁地将还带着他体温的黑色大衣,劈头盖脸地罩在了林望舒身上,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包裹住,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。
接着,他伸出手,捏住了林望舒的下巴,迫使她仰起脸,看向自己。
他的脸在璀璨的水晶灯下,俊美得惊心动魄,却也邪气十足。
“啧。”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,拇指粗粝地碾过她咬破的下唇,带来刺痛与一丝战栗,“费尽心思从我手里逃出来,就是为了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,送到这种地方来?”
林望舒被他捏得生疼,却不敢挣脱。
他微微俯身,拉近距离,气息拂过她的脸颊,
“求我。”
“现在,求我,我就带你走。”
林望舒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。
她看着眼前这张让她恐惧却又在此刻诡异地成为唯一救命稻草的脸。
脑海中闪过被拖走的血淋淋的女孩,闪过爱丽丝口中那个连人样都没有的邻村女孩,闪过台下那些令人作呕的估价目光……
她本能地觉得,落入他手中,或许……不会像在这里一样,被贱卖,被屈辱地玩弄至死。
默了片刻后,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,用尽全身力气,让声音不再颤抖,低低开口:
“霍亨先生……”
“求您……”
“带我离开这里。”
亚冽·霍亨唇角勾了勾,添了几分危险的审视。
“还敢跑吗?”
林望舒的心脏骤然收紧,拼命摇头,长发在黑色风衣的领口摩擦,声音细若蚊蚋却异常清晰:“不、不敢了……”
“很好。”
他眼底深处那丝若有若无的戾气似乎缓和了半分,这才直起身,抬眼,目光如冰刃般刺向呆立一旁的吉普,“还不解开?”
吉普如梦初醒,额头冷汗涔涔,急忙对保镖吼道:“蠢货!快解开!没听见霍亨先生的话吗?!”
保镖被吼得一个激灵,慌忙上前,解开了林望舒手腕和脚踝上的白色束带。
束缚解除的瞬间,她轻轻松了口气,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。
亚冽·霍亨朝她睨了过来,语气是不加掩饰的不耐:“还不起来?等着我请你?”
林望舒被他凶得又是一颤,下意识想撑着身体坐起,可四肢百骸却传来一阵绵软的无力感,尤其是双腿。
她仰起苍白的小脸,湿漉漉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惶,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委屈:“我……我腿麻了,动不了……”
又是腿麻。
亚冽·霍亨皱了皱眉,心底那股熟悉的烦躁再次涌起。
麻烦,娇气。
他盯着她看了两秒,最终像是屈服于某种巨大的麻烦,极其不爽地“啧”了一声。
然后俯身,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,以一种不容拒绝且略显粗暴的姿态,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。
“!” 林望舒低呼一声,身体瞬间僵直。
属于他的冷冽气息和体温将她完全包裹,这感觉既陌生又极具压迫感。
她下意识地伸手,指尖蜷缩着,不知该放在哪里,最后只能虚虚地抵在他胸前的衣料上。
亚冽·霍亨抱着她,感觉怀中的身体轻得过分,还在细微地颤抖。
他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,对身后的一片狼藉和无数目光视若无睹。
走到破碎的大厅门口,该隐已经躬身等候在那里。
亚冽脚步未停,冰冷的声音却清晰地砸在死寂的空气里:
“这个庄园,”
“扬了。”
“里面管事的人,一个不留。”
若不是这群渣滓横插一手,劫走了她,他何至于浪费整整一夜的时间,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维也纳街头搜寻?
耽误他的时间,就必须付出代价。
“是!”该隐沉声应道,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寒光。
亚冽·霍亨抱着林望舒径直走向门外停着的黑色轿车。
司机早已躬身拉开车门。
他将她近乎扔进后座,自己也随即坐了进去。
车门关上的瞬间。
“轰——!!!”
“嘭!嘭!嘭!”
一连串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声,从庄园的方向接连传来!
即使隔着车窗,也能感受到地面的轻微震颤,以及映亮夜空的火光!
林望舒惊骇地扭头,透过后窗,只见那座片刻前还灯火辉煌,极尽奢华的庄园主建筑,在爆炸的火光中轰然坍塌!
隐约可见惊慌逃窜的人影。
而亚冽·霍亨,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对着前方冷冷开口:“开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