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笙昨晚睡得并不安稳,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,醒来时头痛欲裂,什么都记不得了。
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,她拢了拢散乱的睡袍,拖着沉重的身体靠在床头,两指并拢轻轻按压太阳穴缓解不适。
叮——
手机进来一条短信,她拿起一看,是小礼的疗愈师发过来的:
[太太,对于小少爷的情况,我也无能为力了,希望您和先生能找到更合适的疗愈师。]
闻笙放下手机,冷笑一声,太巧了不是吗?
——
另一边,赵行之满脸纠结地看着正准备挥杆的男人,犹豫劝阻道:
“先生,我还是建议让小礼适当接触一下外部环境。”
嘭——
完美的打击声,高尔夫球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,宗誉眯眼看向远处,一杆进洞。
他将球杆随意丢在地上,接过球童递来的热帕子,颔首慢条斯理地擦着手,不急不慢道:
“赵医生,我劝您还是不要拿职业生涯开玩笑。”
赵行之闻言打了个寒颤。
许是之前大多数见面的场合宗先生身边都有太太的陪伴,所以让他有种这个男人好相处的错觉。
现在卸下温和面具的男人,是毫不掩饰的强势和不容辩驳,眉眼凌厉,语调平和却字字饱含警告之意。
砰——
突如其来的枪声震碎庄园的平静祥和,丛林攒动,鸟群四散。
陡然在现实世界里听到枪声,赵行之被吓得一抖。
他循声往庄园的西北角望去,那里是宗家私人实弹射击场。
“你瞧,我的太太似乎对我刚刚的决定十分不满。”
宗誉轻叹一口气,抬眼看向万里无云的天空,
“赵医生玩过真人射击游戏吗?”
——
射击场。
闻笙一袭黑色干净利落的运动服,长发高高束起,端着枪,左眼微眯。
沉着冷静地寻找目标。
视野的空中出现一群掠过的乌鸦,闻笙调整枪口对准目标,果断扣下扳机。
砰——
枪法快准狠,子弹穿过目标乌鸦的脖颈。
它连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,尸体便开始做自由落体运动。
鸦群刹那间惊散,天空恢复宁静。
她满意勾唇,放下枪,偏头问等在身侧的女佣,
“小满,你知道,射击最重要的是什么吗?”
小满一头雾水,她哪里碰过真枪实弹的射击啊!
只能根据电视剧里演过的场面,试探着回答道:
“速度?”
闻笙轻笑,再次端起枪,枪口对准一只正在枝头沐浴阳光的喜鹊,缓声道:
“当枪口对准鲜活的生命,想要开枪,唯一需要的是冷静。”
砰——
枝头瞬间空荡荡。
小满打了个寒颤,她发现自己好像看不懂自家太太了。
又好像,才刚开始看懂。
太太年纪小,优雅漂亮到了极点,举手投足之间充满自信与从容,对待佣人随和温柔。
但她知道,太太和先生一类人,骨子里透着冷漠。
她算是这个庄园里唯一能近身照顾太太的佣人,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第一次看到太太的那个场景。
她被管家领着穿过绿荫长廊,来到一间类似藏书阁的房间。
冬日的阳光从四面八方的窗户倾洒进来,汇集在房间正中央的贵妃椅上。
女人裹着薄毯,雪肩微露,捧着一本书,整个人沐浴在光下。
白到病态的肌肤近乎透明,墨黑色的长卷发披在身后,只能看到一个侧脸,但足以惊艳。
不是仙女,是神女,是不容人亵渎的神明。
“那是太太,她喜欢安静。”
她从管家口中得知,太太怀着身孕,整日病怏怏,不爱说话,就连先生也是低声下气哄许久,示好许久才能得到一个笑脸。
整个人像只漂亮脆弱的琉璃娃娃。
后来,随着小少爷的出生,太太身体好转,按理说这对年轻夫妻的婚后生活应该步入正轨才对。
但她总觉得,随着时间流逝,先生和太太之间的感情越来越疏离。
太太总是刻意保持着和先生之间的距离,十分微小,先生只能憋着气。
今天太太身上的冷漠,格外明显,不知是又发生了什么。
“太太,您有没有发现,今年的乌鸦似乎格外多。”
她寻找话题来填补这份过度的安静。
闻笙点头表示认同,又道:
“乌鸦是祥瑞,能在灾难前提醒人类,多一点没什么不好。”
乌鸦是祥瑞?
这个解释也很有道理,小满点了点头,弯着眼睛夸赞道:
“太太,您的枪法真准,是专门学过射击吗?”
闻笙摇了摇头:
“我不记得了,但肌肉记忆告诉我,我之前系统学过。”
说着,把枪举到小满面前,细眉轻挑,鼓励道:
“试一下吧,很好玩。”
小满握着像是烫手山芋一般的枪,手指僵硬,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闻笙站在女孩身后,一手按在她的肩上,一手扶住她握枪,温声安抚道:
“不要怕……”
小满偷偷红了脸,好香好温柔好漂亮的太太。
“就是现在,开枪。”
她带着女孩的手指果断扣下扳机,又是一条生命陨落。
小满还在因为第一次开枪心脏砰砰跳时,听到太太又问:
“你会照顾小孩子吗?”
她迅速点头,
“会,太太我有育婴师证和儿童心理辅导的经验。”
闻笙摘下护目镜,拿起圆桌上等待已久的名片,愉悦道:
“从明天开始,你的工资是原来的十倍,多的部份我单独发给你,这是我助理联系方式,你把银行卡信息发给她。”
——
宗誉站在主宅二楼,安静地看着一主一仆交谈的场景。
“先生,早餐准备好了。”
他嗯了一声,敛目转身下楼。
餐厅长桌上摆了佣人新剪的绣球,奶油白和柠檬黄,开得花团锦簇。
闻笙单手托腮,伸出食指用指腹沾了一滴露水,看着它迅速滑落,沾湿丝绸帕子。
“我把事情都推了,今天下午要不要一起去看小礼?”
她循声偏头,白衬衣黑西裤的男人在她身侧落座,好闻的木质香扑鼻而来。
她伸手抚平男人胸前的衬衫褶皱,指尖在他胸肌上轻点,
“那就下午去接小礼回家。”
“这个需要……”
女人的手从他胸前移到唇间,指腹轻轻摩挲,将他剩余的话尽数堵在口中。
施施然起身坐在他腿上,双臂环着他的脖颈,声音柔柔道:
“疗愈师重要是一方面,但另一方面,我们作为父母的陪伴也缺一不可。”
“哥哥觉得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