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彻底吞噬了小村子,家家户户的灯火次第熄灭,唯有杨凡家的屋子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,将母子俩疲惫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王秀兰坐在炕沿边,手里紧紧攥着丈夫的照片,泪水无声地滑落,打湿了照片的边角。白天走亲访友借钱时遭遇的冷漠与嘲讽,像一根根钢针,反复扎在她的心上。
那些平日里笑脸相迎的亲戚,在金钱面前,全都撕下了和善的伪装,露出了自私自利的丑恶嘴脸。
“凡娃,妈这辈子没求过人,可今天,咱们求遍了亲戚,却连一分钱都没借到……”
王秀兰的声音哽咽着,满是委屈和绝望,“都是妈没用,没能给你攒下钱,还要让你背着三十万的网贷,承受这么多压力,要是你爸没生病,要是咱们家条件好一点,也不会落到这般地步。”
杨凡坐在一旁的板凳上,默默陪着母亲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丝毫波澜,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凉。
他早已看透了那些亲戚的本性,平日里逢年过节客套寒暄,看似亲密无间,可一旦涉及到金钱,就立刻避之不及,甚至落井下石。
白天的遭遇,没有让他感到意外,只让他更加坚定了一个念头——唯有自己足够强大,才能守护好身边的人,才能不被这些冷漠无情的人欺负。
只是眼下,父亲卧病在床,网贷压身,他即便有能力,也不能轻易暴露身份,只能暂时隐忍。
他轻轻握住母亲冰凉的手,语气坚定而温和:“妈,别再自责了,这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那些亲戚不愿意帮忙,是他们的选择,我们不靠他们,一样能把事情解决好。爸的手术很成功,只要好好休养,很快就能恢复;网贷的钱,我会尽快还上,不会让你再为这些事操心。以后,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,再也不用求任何人。”
王秀兰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,心里的委屈稍稍缓解了一些,可依旧忍不住抹眼泪,嘴里不停念叨
“话是这么说,可三十万的网贷,利息那么高,你一个人怎么扛得住啊……”
她心里清楚,儿子刚从电子厂辞职回来,手里根本没多少积蓄,这三十万的网贷,就像一块巨石,压得他们母子喘不过气来。
就在母子俩相对无言、气氛沉重到极点的时候,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敲门声。
伴随着杨美撕心裂肺的哭声,还有孩子断断续续的啜泣声,像一把尖刀,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,刺破了小村子的沉寂。
“妈!哥!开门!快开门啊!”
杨美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和崩溃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敲门声越来越急,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门板砸破,仿佛下一秒就要瘫倒在门口。
王秀兰和杨凡同时心头一紧,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。
两人来不及多想,连忙起身,跌跌撞撞地跑去开门,慌乱中,王秀兰还差点被门槛绊倒,杨凡连忙伸手扶住了她。
门一打开,杨美就抱着孩子扑了进来,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,脸上满是泪痕和灰尘,衣服也被撕得皱巴巴的,膝盖上还有明显的淤青和泥土,显然是跑过来的时候摔倒过好几次,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。
她怀里的杨得意,吓得紧紧抱着杨美的脖子,小脸惨白如纸,眼睛哭得红肿不堪,嘴唇不停地颤抖着。
连哭声都变得微弱而沙哑,浑身瑟瑟发抖,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,只要稍微一动,就会哭得更厉害。
“美儿!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王秀兰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杨美,语气急切得不行,双手紧紧攥着女儿的胳膊,看到杨美身上的淤青和孩子恐惧的模样,心疼得直掉眼泪,。
“是不是吴晓英欺负你了?还是孩子怎么了?你快说啊,急死妈了!”
杨美摇着头,哭得更伤心了,身体不停地颤抖着,语无伦次地说道:“不是……不是晓英欺负我……是晓英……晓英他被人抓走了!那些人……那些人说,晓英欠了他们一百多万,要是不还钱,就弄死他!就弄死他啊!妈,我该怎么办?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!”
“什么?!”
杨凡和王秀兰同时脸色大变,如遭雷击,浑身瞬间僵住。
王秀兰踉跄着后退一步,差点摔倒在地,幸好杨凡及时扶住了她,她嘴里不停念叨着:“怎么会这样……怎么会欠这么多钱……晓英这孩子,到底在外边干了什么啊……”
她本来就因为丈夫的手术费和杨凡的网贷愁得焦头烂额,茶饭不思,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,一连串的打击,让她几乎快要支撑不住,眼前阵阵发黑。
杨凡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,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,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他早就觉得吴晓英不对劲,平日里总爱吹嘘自己生意做得多大,接了多少大单子,赚了多少钱。
可实际上,连父亲手术时的几万块都不肯帮忙,还要靠他借网贷救急。现在突然欠了一百多万,这里面,一定有猫腻,只是他没想到,吴晓英竟然荒唐到这种地步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上前一步,轻轻按住杨美的肩膀,语气沉稳地说道:“美儿,你先冷静下来,哭解决不了问题。你慢慢说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那些人是谁?为什么会抓走晓英?他到底是怎么欠了这么多钱的?把你知道的,全都告诉我。”
他知道,现在越是慌乱,就越容易出错,杨美已经乱了阵脚,他必须稳住,才能想办法救出吴晓英。
杨美被杨凡沉稳的语气安抚了一些。
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,可声音还是忍不住颤抖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,砸在杨凡的手背上,冰凉刺骨。
“我也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。”
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,哽咽着继续说道:“今天下午,晓英出门的时候,还跟我说,他去工地上看看,晚上就回来陪我和孩子吃饭。”
“还说,等工程完工了,就给我买新衣服,给孩子买玩具。可直到天黑,他都没回来,我给他打电话,也一直打不通,我心里就一直慌慌的,坐立不安,总觉得要出什么事。”
“就在刚才,我正哄孩子睡觉,突然来了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,闯进了我们家。他们一个个都穿着黑色的背心,胳膊上纹着狰狞的纹身,眼神凶狠,手里还拿着木棍,看起来就很吓人,一进门就砸东西,把我们家的桌子都掀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