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手,轻轻拍了三下。
不一会,一个低眉顺眼的傀儡仆人端着托盘进来,上面赫然是铺好的宣纸、研好墨的砚台和一支毛笔。
仆人将东西放在柳亦晴旁边的矮几上,又无声退下。
柳亦晴颤抖着伸出手,拿起那支笔,却觉得有千钧重。
“父亲大人亲启”。
泪水模糊了视线,滴落在纸上,化开一团团墨渍。
她一边哭,一边断断续续地写,写自己不幸中毒,写自己……写自己无颜存活,求父亲原谅女儿不孝,保重身体……
字迹越来越潦草,几乎不成形,通篇都是泪痕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,她已哭得脱力,伏在矮几上,肩膀剧烈耸动。
陈枫的手伸过来,抽走了那封浸满泪水的“遗书”。
柳亦晴泪眼朦胧地抬头,看见陈枫拿着她的遗书,看了起来。
陈枫看着看着,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,最后竟然轻笑出声,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“你……你笑什么?”
柳亦晴被这笑声刺痛,残存的自尊让她生出怒气。
“看我如此狼狈,看我寻死,你觉得很有趣吗?陈公子,即便我……我有错,你又何必如此折辱!”
陈枫没回答,他只是用两根手指夹着那封信,慢条斯理地,从中间“刺啦”一声,撕成了两半。
柳亦晴惊愕地睁大眼睛。
接着,又是几下清脆的撕裂声。
那封沾满她血泪的遗书,在他手中变成了一把破碎的纸片。
他手一扬,纸片如同苍白绝望的蝴蝶,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。
“你!”
柳亦晴霍地站起,气得浑身发抖。
陈枫伸手,捏住柳亦晴的下巴。
他低下头,直视着她红肿惊恐的眼睛:
“柳亦晴,你给我听清楚了。”
“昨晚,是你自己一遍一遍,哭着求我救你。”
“是你自己,主动抱住我,叫我‘相公’。你的人,你的命,从你叫我相公那一刻起,就是我的了。我没点头,你自己没有资格寻死,懂了吗?”
柳亦晴被他眼中的霸道和话语里的笃定震住了,一时间忘了哭泣,只剩睫毛上挂着泪珠,呆呆地看着他。
“我……我们虽然有婚姻,但没有明媒正娶,这算什么?我爹若是知道……我该如何面对他?父老乡亲们知道,唾沫星子恐怕要把我柳家淹死……”
陈枫松开她的下巴,神情淡漠。
“首先,你时刻记得,你从昨晚开始,就生是我陈枫的人,死是我陈枫的死人。今日一早,我已让下人,快马加鞭走官路,去苏州柳府提亲,商定婚事日期。我不相信,你我已经生米煮成熟饭,你爹会不同意这门亲事?等你爹回信,你我就立马办婚事,我明媒正娶你,给你一个体面的妾室名分。”
柳亦晴没想到,陈枫动作还挺快。
柳亦晴自言自语道:“妾室……”
好像妾室,比寻死的结果要好些。
然而,还没等她消化完这个消息,一股熟悉的、令人心悸的燥热毫无征兆地从丹田猛地窜起,瞬间席卷四肢百骸!
“嗯……”
她闷哼一声,腿一软,险些跌倒。
那股昨夜将她理智焚烧殆尽的热毒,竟然又一次发作了!
而且似乎比昨夜来得更加凶猛急切。
汗水几乎是瞬间就沁满了她的额头和脖颈,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、模糊。
唯有几步之外陈枫的身影,变得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……诱人。
他挺拔的身姿,微微敞开的领口,那双深邃莫测的眼睛,此刻在她灼热的视线里,仿佛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,是她唯一的清凉源头,是她濒死的本能唯一想要靠近的存在。
陈枫看着她骤然绯红的脸颊、瞬间迷离涣散的眼眸,以及那不受控制般开始轻颤的身体,向前走了一小步,几乎要贴到她。
他微微弯下腰,他的呼吸喷在她耳畔,声音低缓,带着一种宣判般的意味:
“女淫贼,看来,你是又发作了。这谢门合欢散需得每日纾解七次。昨晚是三次,今天还得至少四次。”
他靠得极近,能闻到她身上清浅的体香和情动时特有的甜腻气息。
“柳小姐,不,我的……未婚小妾,今日的解毒,还要继续,待会你可尽情抓咬,不必羞耻。”
最后一丝理智的弦,在听到“未婚妻”三个字和那明确的次数宣告时,轰然崩断。
柳亦晴再也控制不住,什么礼义廉耻,什么高岭之花,什么骄傲尊严,在灭顶的药性和眼前这唯一能解救她的男人面前,灰飞烟灭。
她呜咽一声,像是终于放弃所有抵抗,猛地伸出双臂,紧紧抱住了陈枫的腰身。
那拥抱的力度极大,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和全然的依赖。
滚烫的脸颊死死贴在他微凉的衣襟上,身体难以自抑地颤抖、磨蹭。
药效进一步发作的柳亦晴,又一次失去理智,像一只母……
“陈……枫……相公……我想……”
她胡乱地唤着他的名字,声音娇软粘腻,带着哭腔,与昨夜那个哭泣哀求的身影彻底重合。
陈枫垂眸,看着怀中这朵彻底为他融化、只知依附的“高岭之花”,眼底那丝掌控一切的幽光终于不再掩饰。
他抬起手臂,稳稳地回抱住了她颤抖不止的娇躯,转身,向着那片凌乱却温暖的床榻走去。
“娘子,还有六天,我们慢慢来。”
衣衫委地,罗帐垂落,遮住一室骤然升高的温度,只余断断续续的娇吟与男子低沉的喘息交织。
此时此刻,彼时彼刻。
千里之外,苏州柳府,阳光正好,茶香四溢。
柳员外畅想与官家联姻后的泼天富贵。
刘文显摇扇暗喜即将摘得那朵名动苏州的“冰蕊寒梅”。
柳员外与知府公子刘文显相谈甚欢。
刘文显打开了一瓶上等剑南春。
柳员外赶紧起身:“贤侄客气了,这些事让下人来做就行,怎么能让您亲自开酒。”
刘文显挥挥手:“女婿为丈人开酒,有何不可,主要是庆祝一下,您与没落陈家脱离干系,也庆祝未来我能成为您的女婿,哈哈哈。”
柳员外:“一定,一定,刘公子亲自开酒,真是太客气了。”
刘文显:“庆祝的酒为你开好。”
“说得好!”
京城陈府,喘息交织,苏州柳府,相谈甚欢。
唯有赶路人,八百里加急,一骑绝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