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更新时间:2026-03-01 01:11:11

马车轱轳前行,碾过宫道的薄雪,往宫外去。回到自家的小院,月章才彻底松了身子,一进卧房便仰躺在软榻上,长舒了一口气:“还是自己的家里自在。”

风荷闻声进来。她身上的寒症尚未全愈,却依旧细心,绕开还在叽叽喳喳的芙蓉,轻声道:“夫人,膳食早已备好在小厨房,温着的,您起来吃些?晚些洗漱后,奴婢再为您松松筋骨,解解乏。”

月章懒懒地翻了个身,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绣纹,有些失神。

她自嫁与范承勋,便随他在外任上数年。江南的烟雨,江西的山水,她自由来去,活得无拘无束。范承勋待她极好,夫妻恩爱。岁月静好,谁知天不假年,范承勋竟英年早逝,留她一人。

今日进宫,虽是见的亲姐姐,可宫里处处是眼睛,步步是规矩,她一刻不敢放松,身子不累,心却早已倦了。

她本想着,晚间能好好歇着,让风荷按揉一番,解去这一日的疲惫,却不知这一趟宫墙之行,早已在旁人心里,漾开了涟漪。

夜渐深,明月高悬,清辉洒在乾清宫的琉璃瓦上,映着雪光,冷冽又静谧。

殿内依旧灯火通明,康熙批完最后一道奏折,将朱笔搁在笔洗里,身旁的梁九功立刻会意,捧着放满绿头牌的托盘上前。

康熙的目光扫过那些精致的绿头牌,指尖不经意间触到承乾宫的牌子,顿了顿,正想翻过,白日里帘内的那道清婉声音,却忽然在耳边响起。

佟家进人,是宫里宫外都心照不宣的事。佟家早已上了折子,自请让六小姐进宫侍疾,他默许了,也心知,待贵妃百年后,这位佟六小姐,便是佟家送进后宫的人。他见过佟六,模样也算周正,只是眉眼间的急切与讨好,太过明显,让他提不起半分兴致。

可今日承乾宫帘内的那位佟氏四小姐,他虽未见过全貌,却记清了她的声音。她似乎偏爱山水美景,谈起时话语中满是喜悦。说起佟六的急功近利,就只淡淡一句,不偏不倚,守着自己的分寸。

她坐在床前与贵妃说话,偏头时脖颈露出来的那片肌肤,白得发光。不是贵妃那般久病的苍白,也不是后宫妃嫔刻意养出来的冷白,是那种被江南山水养着的、通透的白。

她像什么呢?

康熙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书桌,落在桌角那只白瓷茶盏上——那是江南进贡的白瓷,胎薄釉润,白得通透,不沾半点杂色。

“梁九功。”康熙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帝王独有的沉稳,“把那茶盏摆到这儿来。”

康熙点了点桌子边儿,是自己一抬头就能看到的位置。

新年的京畿裹在漫天红焰里,巷陌间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得震天,碎红落了满地,比往年更添了几分喧腾。

佟府的帖子递了一回又一回,月章只在除夕那日回去露了面,余下的邀约,皆以新寡守制、不便赴宴为由婉拒了。除了佟家,她这年里登门的只有林叔家和范府。前者是她阿玛额娘过往的故交,后者则是范承勋的家。她陪着范老大人与老夫人用了几顿饭,替走了的承勋,尽几分为人子的孝心。

这日午后,从范府膳厅辞出,月章正待带着风荷回小院,范老夫人却唤住了她。风荷本欲立在旁侧伺候,月章递去一个眼色,她才磨磨蹭蹭退到了廊下,背对着里屋立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