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是这样,回头让太医院给她送些药膏去。”佟贵妃念着情分,又被“泰山”二字勾了兴致,拉着月章的手不放,“快给姐姐说说,泰山的光景究竟是怎样的?我只在画册上见过,总不及你亲眼所见的真切。”
月章见贵妃难得有兴致,便细细讲起泰山的景致。说山间漫山的皑皑白雪,说云海翻涌时的壮阔,说登顶时望见的瑰丽日出,连山间挑夫的吆喝、道观的晨钟,都讲得鲜活生动。
佟贵妃听得入神,苍白的脸上竟染了几分红晕,时不时插话追问,殿内满是姐妹闲谈的欢乐。
窗外的廊下,康熙立了许久。他本是处理完朝务,趁空闲来承乾宫探望佟贵妃,进门时听闻贵妃正与家人相聚,不欲打扰,便立在窗外,想略看一眼便走。谁知竟被帘内那道清婉的声音勾住了脚步。
康熙想着:这人讲泰山的景,说江南的事,不疾不徐,娓娓道来。比御书房里那些各地的游记,更让人心驰神往。
他静静听着,听她与贵妃说笑,听她温声宽慰,竟忘了离去。直至殿内的笑声渐淡,他正欲抬步,又听见佟贵妃的声音,带着几分淡淡的讽刺。
“我还是高兴你来,你也知道,前些日子佟六进宫了。”
“她日日守在我床前,端茶送水殷勤得很,恨不得夜里都歇在这殿里,我还能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?”
月章指尖微顿,轻轻拍了拍贵妃的手。
佟家六小姐进宫侍疾,背后的心思宫里宫外谁不清楚?贵妃病重,佟家要想保住荣宠,势必要再送女子进宫,只是眼下贵妃尚在,佟六便这般急不可耐,吃相未免太过难看。
“娘娘若不愿见,便让她回去就是,何苦让这些人碍了眼。”月章的声音清泠,带着几分坚定,“娘娘这一辈子,对上勤勉侍奉,对下宽宏待下,从未亏了谁。如今病着,最该顾着的是自己的身子,不必为这些人费神。”
佟贵妃望着月章,眼底漫上暖意。
佟家上下,人人盯着她的贵妃之位,甚至有小人盼着她早逝,好让自家女儿取而代之。唯有这个四妹妹,心若琉璃,从不在意这宫里的荣华富贵,也真心实意地疼她。
“罢了,不说这些恼人的事,坏了兴致。”佟贵妃从枕头下摸出一叠素笺,都是这些年月章寄给她的信,纸页上还留着淡淡的墨香,“你在江南见的趣事多,再给姐姐说说。那江南的元宵佳节,是不是真如你信里写的,满街花灯,河上画舫?”
姐妹二人又絮絮说起闲话,绿珠端上精致的茶果,殿内暖意融融。待宫女再掀帘进出时,廊下那道明黄色的身影,早已悄无声息地离去。
这般闲谈,竟不知时光飞逝。直至宫门上钥的时辰将近,月章才艰难地婉拒了贵妃的挽留,起身告退。贵妃不舍,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,又让绿云送了许多珍宝,月章推拒不过,只得让芙蓉收下。
一出承乾宫,寒风扑面而来,月章裹紧了大氅,快步上了马车。车帘落下,隔绝了宫墙的冷意,一直噤声的芙蓉才松了气,眼里满是惊叹。
“夫人,这皇宫也太大了,处处都透着富贵,瞧着就让人心里发慌。”
月章淡淡笑了笑,芙蓉是她前几年新添的侍女,头一回进宫,这般模样也属正常。她抬手揉了揉眉心,对车外的车夫道:“不去佟府,回城西的小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