纵不能在庄上尽赏春光，带几枝回小院插瓶，也算迎了这春日的气息。
一行人赶回佟府时，只觉府中气氛异于往常，更添沉肃，府门与角门的守卫也比平日森严了数倍。行过西侧角门，月章忽见一抹熟悉的宫装身影，竟是佟贵妃身边的绿云。
“可是娘娘驾临了？”她忙问。
绿云含笑点头，语声轻缓：“娘娘凤体大安，蒙皇上恩典，伴驾微服来佟府探望。已在梧桐院等了夫人些许时候，快随奴婢过去吧。”
月章心头一喜，忙亲自抱了那束桃花，跟着绿云往梧桐院去。
恰逢康熙被佟国维等人引着往书房去，遥遥便见一素衣女子怀抱桃枝，款步而来。
春日桃花嫩红欲滴，灼灼其华，可那一身月白绫衣的女子，竟比枝头繁花更显风韵。步步走近，似携了满身郊野的春风与烂漫春光。眉如远山含黛，目似春水横波，清艳里藏着温润，竟让周遭的景致都淡了几分。
绿云引着月章本想避道，怎奈已是迎面遇上，只得上前见礼。月章率着风荷等人行过大礼，正欲侧身让开，却听康熙的声音自身前落下，低沉温润：“这桃花，生得不错。”
彼时天光微斜，夕阳将康熙的身影拉得颀长，月章半掩在那片阴影里，鼻尖萦绕着陌生却清冽的龙涎香，那是帝王独有的气息。她心头微凛，不自觉退了半步，垂首回话：“回皇上，是刚从庄子上折的，尚算新鲜。”
康熙见她眉宇间微露怯意，便收了脚步，侧身让开前路，淡声道：“送去给贵妃瞧瞧吧。”
月章颔首行礼，抱着桃花，疾步往梧桐院去了。身后佟国维望着她的背影，又见皇上立在原地眸光未移，心底暗自揣测，一时竟忘了移步。
“走。”康熙淡淡发话，一众人才又簇拥着往书房去。
梧桐院里，佟贵妃正倚在廊下的软榻上品茶，见月章进来，眉眼瞬间柔和。
“娘娘久等了。”月章屈膝行礼，亲手将桃花递上，浅笑，“这枝桃花，权当给娘娘赔罪了。”
佟贵妃笑着让绿珠寻了霁蓝釉瓶插上，嗔道：“倒被你讨了巧，这下本宫倒不好罚你了。”
“总归是臣妇机警些。”
月章挨着她坐下，二人相视一笑。
姐妹二人絮絮聊了许久，从江南的春光说到京中琐事，佟贵妃忽然敛了笑，语声压得极低：“你猜皇上今日为何伴驾微服来佟府？”
月章略一思忖，轻声道：“自是娘娘凤体大安，皇上欣喜，特陪娘娘省亲。”
佟贵妃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，凑近几分：“这是其一，其二——皆是我那庶妹，太心急了。”
“她见我身子好些，便急着攀龙附凤，趁皇上往承乾宫去时，使了些不上台面的手段。偏皇上最厌这个，当即就打发人送她出了宫。”贵妃冷哼一声，“若非顾着佟家的脸面，本宫何必为她求情？本宫说想出宫走走，皇上念着几分旧情，顾着佟家颜面，便借着微服的由头，顺道送那不懂事的出去，也算全了佟家的体面。”
月章听着这深宫秘辛，默然片刻，轻叹：“终究是富贵迷人眼。”
院中一时静了，唯有风吹桃枝，簌簌轻响。
过了半晌，佟贵妃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似是对着桃花，又似是自语：“月章，我真恨这起子小人……”
月章尚未接话，又听她合掌轻拍，一声喟叹：“可转念一想，一个巴掌，又怎么拍得响呢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