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要举报孟建国监守自盗!就在他家后院那个做了伪装的地窖里,藏着这几年从集体粮仓里偷出来的麦子和花生!少说也有几百斤!”
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,瞬间在人群中炸开。
偷公粮?!
在这个粮食就是命的年代,这可是要吃枪子的重罪!
李红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“孟建国!她说的是不是真的?!”李红军一声怒吼。
孟建国两腿一软,这次不用孟晓棠踢,自己就瘫在了地上,面如死灰。
“孟晓棠,这话可不能乱说,要是那是假的,你这就是污蔑长辈!”
“是不是乱说,大队长您带人去挖开看看不就知道了?”
孟晓棠冷眼看着在那抖若筛糠的孟建国,“要是少一粒米,我孟晓棠这颗脑袋,今天就摘下来给二叔当球踢!”
“真……真有粮食?”李红军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。
孟建国趴在地上,嘴唇哆嗦半天没蹦出一个字。
旁边的刘翠花眼珠子乱转,还要张嘴嚎丧,被孟晓棠一句话堵了回去:“奶,您要是再哭一声,我就跟大队长说,这主意是您出的,您想给大孙子攒彩礼。”
刘翠花那口哭腔硬生生憋在喉咙眼里。
“走!带路!”李红军一挥手,点了几个壮实的民兵,“要是敢撒谎冤枉好人,孟晓棠你也得挨处分!但要是真的……”
一群人呼啦啦地往孟建国家涌去。
孟家这院子以前看着气派,现在怎么看怎么透着股子贼气。
孟晓棠走在最前面,熟门熟路地绕过猪圈,指着那堆发霉的干草垛:“就在这底下。”
前世,孟建国一家就是靠这些偷来的公粮,把日子过得油光水滑。
甚至后来改革开放,孟晓棠在城里捡垃圾的时候,还听说孟建国靠倒卖粮食发了第一笔黑心财。
这一次,没门。
两个民兵上前,两脚就把草垛踹开了。
底下露出一块盖着油毡布的木板。
李红军亲自动手,一把掀开木板。
一股陈粮食特有的霉味混合着土腥味冲了出来。
“手电筒!”李红军吼了一声。
一束光柱打下去。
地窖不深,也就两米来高。
光柱扫过,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整整齐齐码着的麻袋。
最上面一个袋口敞开着,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大米。
袋子上那红色的“红星大队集体所有”几个大字。
“好啊!好啊!”李红军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咱们大队去年饿得多少人去挖野菜,你个狗日的居然在这里藏了这么多!你良心被狗吃了?!”
孟建国两眼一翻,彻底瘫在地上。
二婶王桂芬这会儿反应过来了,扑通一声跪下就开始磕头:“大队长饶命啊!这都是当家的干的,我不知道啊!我真的不知道啊!”
“不知道?这一地窖粮食是你家老鼠搬进去的?二婶,平日里你家天天大米白面,那香味全村都闻得见,你咋不说不知道?”
围观的村民这下炸锅了。
“怪不得!去年分粮我就觉得不对劲!”
“打死这个贼!”
“我家狗剩饿得浮肿,他们家却吃白面!”
群情激愤,要不是民兵拦着,孟建国这会儿已经被唾沫淹死了。
“带走!”李红军一声令下,“把孟建国押到公社去!这些粮食全部查封,明天给大家伙分了!”
两个民兵把孟建国拖走了。
王桂芬哭天抢地跟在后头,孟晓丽早就吓得躲进了人堆里,连个屁都不敢放。
刘翠花和孟老根缩在墙角,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,连看都没敢看那二儿子一眼。
这就是这群人的德行,大难临头各自飞。
事情闹完,天也快黑了。
李红军让人把地窖封了,又派了两个民兵守着。
转头看向孟晓棠,眼神复杂:“晓棠啊,今天这事儿……多亏你。房子既然捐了,今晚你也别在这住,去知青点挤挤?”
“不用了大队长。”孟晓棠摇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惨淡的笑,“我在这个家住了十八年,这最后的一晚上,我想再收拾收拾东西。明天一早我就走。”
李红军叹了口气:“行,那你自己当心点。要是他们敢动粗,你就大声喊,民兵就在门口。”
人群散去。
夜色像一张大网,罩住了这个鸡飞狗跳的院子。
孟家二层小楼现在是公家的了,刘翠花他们没脸也没胆进去住,只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搭了个窝棚。
一家子人挤在一起,也没生火,就着冷风啃干饼子。
“那个杀千刀的畜生!”刘翠花咬牙切齿的声音从窝棚里传出来,“把老二送进局子,把房子捐了,她怎么不去死!”
“奶,我想去顾大哥那。”孟晓丽带着哭腔,“这地方全是蚊子,我不睡这。”
“回什么回!现在介绍信都在那个贱人手里!”
听着外面的咒骂声,孟晓棠坐在二楼原本属于自己的那个杂物间里,把玩着手里的那把菜刀。
骂吧,骂得越欢越好。
她站起身,环视四周。
这屋子虽破,但这栋小楼里的一砖一瓦,甚至那口大铁锅,都是她爹拿命换来的钱置办的。
前世,她被赶去牛棚,冻得瑟瑟发抖时,这家人就在这里吃香喝辣,用着她爹的抚恤金,睡着她爹盖的房。
留给他们?想得美。
孟晓棠意念一动。
角落里那个掉了漆的木柜子,“刷”地一下凭空消失。
墙上挂着的破旧年画,收。
地上铺的那层稻草,收。
走进厨房。灶台上那口用来煮猪食的大黑铁锅,收。
碗柜里的粗瓷大碗、筷子、哪怕是缺了口的咸菜坛子,统统收走。
连灶膛里剩下的半把柴火都没放过。
来到孟晓丽的房间。
这里以前是孟晓棠父母的主卧,后来被强占给了孟晓丽。
一张刷了清漆的架子床,上面铺着粉色的碎花床单。
孟晓棠走过去,伸手一摸,连床带被褥全部进了空间。
打开衣柜,里面挂满了衣服。
的确良的衬衫,灯芯绒的裤子,还有几件在这个年代很时髦的列宁装。
这些都是刘翠花用卖孟晓棠的血汗钱给孟晓丽置办的。
“这件红裙子,好像花了我半个月工分?”
孟晓棠扯出一件红底白花的布拉吉,冷笑一声,“孟晓丽,你不是喜欢光着屁股享福吗?成全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