汽笛的长鸣声划破了蓉城火车站上空。
火车还没停稳,那股子特有的西南湿热气就顺着车窗缝往里钻。
车厢里的人,扛大包的、抱孩子的,挤成一团。
孟晓棠没急着动。
她把那张从顾老那得来的条子夹进那本红宝书里,贴身收好。
这可是以后去京城的敲门砖,比金条都好使。
刚整理好衣角,车厢门就被大力推开了。
打头进来的不是别人,正是这趟车的列车长,身后跟着几个穿白制服的乘警,手里还捧着个用红布盖着的一米长的物件。
那阵仗,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抓特务。
原本乱糟糟的车厢瞬间安静下来,那些想往前挤的人也都缩了回去,一个个伸长脖子看热闹。
列车长一眼瞅见孟晓棠,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笑得像朵绽开的花,大步流星走过来,隔着老远就伸出了双手。
“孟晓棠同志!感谢你啊!代表咱们K125次列车全体乘务组,代表被解救的妇女儿童,向你致敬!”
说着,他一挥手。
身后的两个乘警“哗啦”一声,扯下了红布。
一面暗红色的金丝绒锦旗展现在众人面前。上面用金粉漆着八个大字,笔力遒劲:
【见义勇为,巾帼英雄】
落款是铁路公安处和列车段的红戳子。
“好!”
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嗓子,车厢里瞬间掌声雷动。
不少人把手掌都拍红了,看向孟晓棠的眼神里全是敬佩和羡慕。
这年头,这玩意儿可太稀罕了。
有一面这锦旗,走到哪都得被人高看一眼,那就是活生生的政治资本。
以后招工、提干,只要把这锦旗往桌上一拍,那就是硬通货。
孟晓棠看着那面锦旗,也有点发愣。
没想到随手抓几个人贩子,还能混个这待遇。
她大大方方地接过锦旗,也没扭捏:“列车长,我是人民群众,遇到坏人那是该出手时就出手。这旗子我收下了,是鞭策,也是鼓励。”
这话说的,既有觉悟又不显得假大空。
列车长越看越满意,又塞给她一个厚实的信封:“这是公安处给你开的表扬信,还有五十块钱奖金和十斤全国粮票,这是组织的一点心意,必须收下!”
周围人的眼珠子都红了。
这年头,普通工人两个月工资也就这么多,更别提那张能在任何地方吃饭的全国粮票。
孟晓棠倒是没客气,伸手接过来。
钱是次要的,主要是这锦旗和表扬信。
在这个特殊的年代,身份背景审查严格得很。
她一个乡下丫头,无亲无故跑到边境随军,少不了被人盘问。
有了这东西,那就是官方认证的“红得发紫”的好同志,谁敢没事找她的茬?
这就是护身符。
“为人民服务,应该的。”
宠辱不惊,气度从容。
站在一旁的顾卫国推了推老花镜,看着孟晓棠被锦旗环绕的模样,愈发觉得这丫头绝非池中之物。
“丫头。”顾卫国拍了拍她的肩膀,手劲不小,“好身手,好胆识。是个当军嫂的好苗子。”
孟晓棠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老爷子,眼睛真毒。
顾卫国叹了口气,颇有些惋惜地摇摇头:“也就是我家那几个混小子没福气,这要是能把你说给我家孙子当媳妇,老头子我做梦都能笑醒。”
旁边的大刘嘴角抽了抽。
“顾老抬爱了,我有对象,这次就是来找他的。”孟晓棠把锦旗卷好,塞进帆布包最显眼的位置。
“哦?哪个部队的?叫啥?”顾卫国来了兴致。
孟晓棠刚要张嘴,外面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,嘈杂的人声盖过了她的声音。
“行了,山水有相逢。”顾卫国也没追问,摆摆手,“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,拿着条子来找我。走了!”
说完,老人背着手,迈着方步下了车。
站台上早就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,两个警卫员立正敬礼,车门一关,绝尘而去。
周围的人看孟晓棠的眼神更不一样了。
这姑娘不仅能打,背后还有通天的大人物啊!
刚才那个烫头大妈要是还在,估计肠子都得悔青了。
孟晓棠没在车站多留。她把锦旗卷好,塞进帆布包的最底层,把表扬信和那五十块钱揣进贴身口袋。
出了火车站,一股浓烈的市井气扑面而来。
这里是蓉城,西南重镇。
街道比红星县宽敞得多,两边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。
空气里飘着股又麻又辣的火锅味。
虽然离顾南舟驻扎的边境还有一段距离,但这已经是她离他最近的一次了。
“咕噜——”
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发出“咕噜”一声巨响。
打架是个体力活,刚才又在车上折腾半天,这会儿肚子里的馋虫开始造反了。
空间里虽然有囤货,但这大白天的,总不能凭空变出个烧鸡来啃。
再说,到了这美食之都,不吃顿好的,对不起她这受苦受难的胃。
孟晓棠摸了摸兜里刚热乎的钱和票,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,奔着不远处挂着“国营第二饭店”招牌的馆子就去了。
正是饭点,饭店里人声鼎沸。
几张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,头顶上的吊扇呼哧呼哧地转着,搅动着满屋子的饭菜香。
孟晓棠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墙上贴着红纸黑字的菜单,旁边照例挂着那块“不得无故殴打顾客”的牌子。
一个系着脏围裙的服务员手里拿着毛线针,眼皮都没抬一下:“吃啥?自个儿看墙上,先付钱票。”
态度那是相当的“国营”。
“一份红烧肉,二两米饭,再来个麻婆豆腐。”孟晓棠把钱票拍在桌上。
服务员这才懒洋洋地收了钱,扯着嗓子冲后厨喊:“红烧肉一份——麻婆豆腐——”
孟晓棠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她刚端起杯子,就听见隔壁桌两个穿着四个兜军装的年轻干事在闲聊。
孟晓棠也不恼,把那一叠从刀疤哥那“换”来的全国粮票往柜台上一拍:“红烧肉一份,麻婆豆腐一份,再来三两米饭。”
那服务员听见红烧肉,这才抬头瞥了她一眼。看她穿着一身打补丁的衣服,却掏出全国通用的粮票,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,但也没多问,撕了票收了钱,甩给她两个竹牌子。
“等着,去那边坐。”
孟晓棠找了个靠角落的拼桌坐下。
同桌是两个穿着绿军装的小战士,看着也就十八九岁,脸庞黝黑,正在那狼吞虎咽地扒拉着面条。
“哎,听说了吗?咱团长又把文工团那个台柱子给骂哭了。”
左边那个小战士一边吸溜面条一边压低声音,那一脸八卦的样儿藏都藏不住。
孟晓棠刚拿起筷子在桌上顿了顿,耳朵立马竖了起来。
团长?该不会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