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咋没听说？那天我也在场，那是真的一点脸面都没留。”
右边那个稍大一点的战士叹了口气，“那林干事也是想不开，非得给咱们顾团送饺子。结果顾团那是真不给面子，当着全团的面说‘练兵打仗的地方，不是搞风花雪月的地方’，直接让人把饺子端去喂猪了。”
“啧啧啧，活阎王啊这是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咱们私底下都叫他‘顾阎王’。你说顾团长得那么俊，咋就跟个石头缝里蹦出来似的？不管多漂亮的姑娘往跟前凑，愣是连个正眼都没有。”
“听说军区首长都急了，想给他介绍对象，结果顾团直接放话，说这辈子奉献给国防事业，不找！”
“那是没遇着能降住他的妖精……”
“不过这次听说不一样，是老家给定的亲，好像已经在路上了……”
“快拉倒吧，老家定的亲？那就是包办婚姻！顾团能乐意？我看悬！没准人刚到，就被顾团一张冷脸给吓回去了。”
顾团？
老家定亲？
孟晓棠拿筷子的手一顿，耳朵微微动了动。
这说的不就是顾南舟吗？
好啊，她这还没到部队大门口呢，关于她的“闲话”就已经在军营里传开了？
看来这顾南舟在部队里，也是个响当当的硬茬子啊。
孟晓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吓回去？
她孟晓棠上辈子在死人堆里爬过，连阎王爷都得让三分，还怕他一个人间的“活阎王”？
冷面？不近女色？
这辈子，这块“冰山”，她孟晓棠化定了。
正琢磨着，那个一脸“欠她二百块钱”模样的服务员把菜端上来了。
“红烧肉！麻婆豆腐！谁的？”
服务员端着个大托盘，在过道里吆喝。
“这儿。”孟晓棠举了下手。
两个盘子“咣当”一声砸在桌上，盘子边上还挂着大拇指印的油渍。
孟晓棠看着眼前的菜，眉头瞬间拧了起来。
这也能叫红烧肉？
盘子里那几块肉黑乎乎的，像是从煤堆里刚扒拉出来。
那不是糖色炒过了，那是直接炒糊了。
肥肉部分腻得流油，瘦肉却干柴得像树皮。
再看那麻婆豆腐，更是惨不忍睹。
红油没熬出香味，只有一股生涩的辣子味，豆腐碎得跟豆渣似的，上面撒的花椒面甚至都没磨细，全是壳。
就这？还敢收一块二？
这简直是在糟蹋粮食！
“等等。”
孟晓棠放下筷子，声音透着股冷意。
刚走出去两步的服务员不耐烦地转过身：“又咋了？要是嫌不够吃再买票。”
“我不嫌不够吃，我嫌这菜没法吃。”
孟晓棠用筷子指了指那块带毛的红烧肉，“这肉皮没燎过，毛都没刮干净。糖色炒糊了，发苦。这豆腐勾芡太早，出水了，还一股子腥气。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灼灼地看着服务员：“这就叫国营饭店的手艺？这就是为人民服务？”
这话一出，原本嘈杂的饭店瞬间安静了一半。
周围吃饭的人都停下了筷子，诧异地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。
在这年头，能吃上一顿肉那是过年才有的待遇，谁还挑三拣四？
就算厨师手艺差点，大家也就忍了。
敢在国营饭店公然叫板大师傅的，这姑娘是头一份。
服务员愣了一下，把手里的毛线针往围裙兜里一揣，双手叉腰：
“嘿！我说你这个小同志，找茬是吧？爱吃不吃！不吃滚蛋！这可是大师傅做的，别人都能吃，就你金贵？是慈禧太后转世啊？”
“别人能吃是别人好说话，不代表你们做得对。”
孟晓棠站起身，虽然穿着旧衣服，但那气势丝毫不弱，“这猪肉也是农民辛辛苦苦养出来的，是国家资源。被你们做成这样，就是最大的浪费！”
“把你们经理叫来，或者把那个所谓的‘大师傅’叫出来。”
“我倒要当面问问他，这带着猪毛的苦肉，要是端给他自个儿爹妈吃，他能不能咽得下去！”
“哪个不长眼的在外面放屁！”
随着一声闷吼，后厨那道油腻腻的棉布帘子被猛地掀开。
一个戴着被烟火熏得发黄的高帽、脖子上挂着条黑黢黢毛巾的胖男人冲了出来。
他手里还拎着一把油亮的大漏勺，由于常年在灶台前待着，一张脸被熏得又红又紫，满是横肉。
“刚才谁说老子做的红烧肉是木渣子？”
胖大厨张大勺瞪着孟晓棠，“是你这小丫头片子？”
服务员在一旁撺掇：“张师傅，就是她！穿得跟个要饭的似的，吃两口肉还吃出优越感来了，非说您手艺不行。”
张大勺气笑了，把漏勺往桌上一拍：“小丫头，你懂什么叫红烧肉吗？这可是特级五花！老子在这一行干了二十年，还没见过敢在这儿挑刺的。你不吃就赶紧滚，别在这儿倒胃口！”
孟晓棠没动，她那双清亮的眸子直视着张大勺，语气平静：“二十年就练出这点本事？那这二十年你是练到猪身上去了。特级肉让你做成这样，那头猪死得真冤，要是知道自个儿化成灰还被做成发苦的焦炭，它能气得从坟里爬出来找你拼命。”
周围传来几声憋不住的轻笑。
那两个小战士更是对视一眼，心里齐齐喝了声彩：这姑娘，嘴真毒啊！
张大勺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，那是气到了极点。
在这地界，还没人敢这么当众扫他的脸面。
“好！好得很！”张大勺猛地一砸大勺，“你说我做得不行，那你行？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，今天你这红烧肉不仅得双倍给钱，还得给老子跪在门口磕头认错！”
“我要是能做出来呢？”孟晓棠挑眉，随手从帆布包里拍出一张五斤的全国粮票和十块大团结。
在这个年头，这笔钱票的含金量足以让所有人闭嘴。
张大勺的瞳孔缩了缩，这是个硬茬子。
“你要是真能做出让老子心服口服的味儿来，”
张大勺咬牙切齿，“这顿饭免单！我这儿还有刚到的十斤上好排骨，你直接带走！要是做不出来……”
“做不出来，这钱票归你，我孟晓棠名字倒着写。”
孟晓棠利落地起身，顺手从桌上拿起那块脏毛巾，在张大勺惊愕的目光中，大步跨进了后厨。
“借你灶台一用。”
张大勺虽然生气，但也想看看这丫头的底细，跟着挤了进去。
两个战士也放下了面条，好奇地跟在后厨门口张望。
前世，孟晓棠在孟家就是个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机器。
为了不挨打，为了能让那一家子吸血鬼吃得顺心，她把野菜根子都能做出花儿来。
她在那小厨房里钻研了半辈子，火候掌控早已炉火纯青。
更何况，这辈子她手里还有那一张最大的王牌——灵泉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