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

更新时间:2026-03-01 01:31:00

后厨里。

孟晓棠先是扫了一眼食材区。

剩下的一块五花肉皮白肉红,确实是好料子,可惜被张大勺这种自诩“资深”却不思进取的人给糟蹋了。

她挽起袖子,露出一截如霜雪般皓白却透着劲力的手腕。

洗手,刮毛。

张大勺抱着胳膊在一旁冷笑:“装模作样。火候和糖色是那么好掌控的?没个几年……”

他的话还没说完,孟晓棠动了。

刀光一闪,“咄咄咄”一阵急促却极有节奏的切肉声响起。

每一块肉的大小竟然分毫不差,齐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
随后,孟晓棠起锅烧油。

她没有直接下肉,而是抓了一把粗砂白糖丢进锅里。

“你不先焯水?”张大勺眉头皱起,随即冷嗤,“外行。”

孟晓棠没理他,她专注地盯着锅底的颜色。

在白糖融化、由大泡转为细密小泡、颜色变为琥珀红的一瞬间,她左手抄起肉块,右手一个漂亮的翻锅。

“呲啦——!”

浓郁的焦香味瞬间爆发。

就在这时,孟晓棠藏在袖口里的指尖轻轻一点。

一滴如珍珠般晶莹的灵泉水,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沸腾的汤汁中。

“香料配比不对,八角太多压了肉香,草果没拍碎不出味。”

孟晓棠一边掌控着火候,一边淡淡开口,“最重要的,你那肉是死火焖的,那是老兵煮咸菜的做法,哪来的软糯?”

孟晓棠加入灵泉水,盖上锅盖。

“焖二十分钟。”

她也没闲着,转身处理那盘被她退回来的豆腐。

她把那盘糊弄事的豆腐倒进篓子里沥干水,重新起锅。

灵泉水煮过的豆腐去掉了腥气。孟晓棠动作极快,下肉末炒酥,豆瓣酱炒出红油。

豆腐下锅,没用锅铲乱搅,而是轻柔地晃动锅子。

勾芡,撒花椒粉,动作行云流水。

大厅里的食客已经不淡定了。

“什么味儿?怎么这么香!”

“嘶——刚才那红烧肉是这味儿吗?我刚才吃的怕是假肉吧?”

两个小战士连面汤都不喝了,眼巴巴地瞅着后厨的方向,喉结不住地上下滑动。

“团长要是能吃到这手艺,估计能把顾字倒过来写。”那年轻的小战士嘟囔了一句。

二十分钟一到。

孟晓棠掀开了红烧肉的锅盖。

白色的蒸汽瞬间散开,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纯正、浓烈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肉香。

那一颗颗肉块,像是红玛瑙一样,颤巍巍地在锅里跳动,油光发亮,却没有一丝腻人的油烟感。

她把肉装进大海碗。

张大勺顾不上烫,第一个冲了上去。

他颤着手,拿起筷子夹了一块。

入口即化。

先是糖色焦香带来的微苦回甘,紧接着是灵泉水强化后的肉汁在舌尖爆开。

肥肉部分腻感全无,软糯得像云朵;瘦肉部分吸饱了汤汁,丝丝入扣,半点不塞牙。

那是一种让他这二十年厨艺生涯彻底崩塌的味道。
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
张大勺喃喃自语,他手里的筷子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他抬头看着孟晓棠,眼里哪还有半点嚣张,全是如见神明般的震撼与懊悔。

“师……师父在上!”

张大勺膝盖一软,竟然真想往下跪,“我张大勺活了四十多年,今天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红烧肉!刚才是我狗眼看人低,是我糟蹋了粮食,我……我简直不是人!”

张大勺这一嗓子,把后厨几个帮厨都喊愣了。

众人停下手里的活,视线在孟晓棠和那一碗红烧肉之间打转。

这可是张大勺,平日里在后厨鼻孔朝天的人物,今天居然对着个乡下丫头低了头。

“跪倒不必。”孟晓棠手扶住灶台边缘,避开了张大勺的半礼,“既然吃出差距了,这赌约还算数吗?”

“算!怎么不算!”张大勺猛地拍了大腿一记,震得腰上的肥肉直颤,“小同志,不,小师傅,你这手艺绝了。我在这颠了二十年勺,头回见人能把肉烧出这股子灵气。”

他说着,又夹起一块麻婆豆腐送嘴里。

豆腐一滑进嗓眼,张大勺脸色又变了变,那是又麻又烫的劲儿,却偏生不出半点豆腥味。

“这豆腐……”

“关键在去腥。”孟晓棠看他一眼,语气平淡,“你那是死记硬背方子。豆腐下锅前要用盐开水焯一遍,固型去腥。红烧肉的糖色要在颜色微转琥珀时下肉,早了不红,晚了发苦。至于香味,八角少放,白酒去腥提鲜,火候要讲究个‘文火肉,武火汁’。”

张大勺听得眼睛发亮,手在围裙上胡乱抹着,从兜里掏出一个油腻的小本子,作势就要记下来。

“慢点,慢点,小师傅你再说一遍,那白酒是啥时候放?”

孟晓棠见他态度确实诚恳,便多提点了几句关于火候切换的窍门。

这些东西在后世不是秘闻,但在此时的国营饭店,那是实打实的压箱底绝活。

“记住了吗?”

“记住了,记住了!”张大勺如获至宝,看孟晓棠的眼神跟看亲祖宗没区别,“那什么,小王,赶紧的,把今天刚到的那十斤排骨给小师傅装上!”

帮厨小王应了一声,手脚麻利地从冰柜里拎出几大扇排骨,用干净的油纸一层层包好,最后装进一个鼓囊囊的蛇皮袋里。

张大勺还不满意,又转头钻进里间的熟食操作台。

不多时,他提着个大布兜子出来,压低声音道:“小师傅,这东西你收好。这是我私下酱的两斤牛腿肉,费了不少香料,一般人我真不给。还有这罐子猪油渣,放了盐,搁两个月都不坏。”

孟晓棠看着那沉甸甸的一兜肉,没拒绝。

这年头,这些油水是硬通货。

“谢了。”

“该是我谢你!你这一指点,我以后在段里开会都能挺直腰杆子。”

张大勺一脸不舍,一直跟到后厨门口,“小师傅,还没请教你尊姓大名,家住哪儿?以后想找你学艺去哪儿找?”

“我叫孟晓棠。”孟晓棠接过布兜,“学艺就算了,我要去军区驻地,咱们山水有相逢。”

听到“军区”两个字,张大勺脸色肃然起敬。

在他眼里,孟晓棠这种神仙厨艺还带着军属身份,背景肯定不一般。

饭店大厅里,那两个小战士正盯着那一海碗红烧肉流口水。

张大勺大方地手一挥:“看什么看?这是小师傅做的,白送你们吃了!赶紧趁热。”

孟晓棠走到柜台前,正好跟刚才那两个小战士对上眼。

“两位同志,打听个事。”

其中一个小战士正忙着往嘴里塞肉,含糊不清地挺起胸膛:“孟同志你说,只要是这附近的路,没我不认识的。”

“那请问去8341部队驻地怎么走?”

两人对视一眼,眼里全是惊讶,“你是去随军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