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更新时间:2026-03-01 01:45:54

接下来的几天,周起过得还算安稳。

白天,他带着吴老三、朱寿和赵虎三人出操或者守岗。

晚上,会花半个时辰在羊皮纸上画那张别人看不懂的图,然后抱着顾怡岚睡觉。

顾怡岚很乖,可以算的上是百依百顺。

不过周起并没有要她的身子,也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。

在顾怡岚的认知里,男人都是脑子长裤裆里,尤其是当兵的。

她开始怀疑,是不是自己没有吸引力,或者是……周起其实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行?

周起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。

但没解释。

这破屋子四面透风,隔音约等于无,旁边还睡着三对野鸳鸯。

在这种环境下来现场直播?

作为一个来自现代的穿越者,周起实在接受不了。

而且,现在的顾怡岚虽然身体在他这儿了,但心还在吊着。

顾怡岚白天在浣衣局被马骚包刁难,她从不抱怨,也不告诉周起,回来后还会帮周起洗脚,补衣服。

只是她的眼睛总是忍不住往窗外瞟,眼神里藏着深深的焦急。

她知道,小环等不起。

……

这天傍晚,天色阴沉得厉害,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,似乎在酝酿一场更大的暴雪。

周起刚带着人回营房,屁股还没坐热,门就被“砰”的一声踹开了。

一阵冷风夹杂着雪沫灌了进来。

几个兵卒闯了进来。

领头的是个光头,脑袋上纹着一条丑陋的蜈蚣疤,手里提着根哨棒,一脸横肉。

后面跟着三个一脸流气的兵痞。

“朱烂眼!给老子滚出来!”

光头兵把哨棒往地上一杵,震得土墙簌簌掉渣,“今儿个是最后期限,再不还钱,老子把你另一只眼睛也给抠瞎了!”

朱烂眼是朱寿的外号,因为他左眼角生了一块烂疮,红肿皮肉挤得眼珠子都有些歪斜。

赵虎和吴老三本来正在扒饭,见状立马缩到了炕角。

这光头他们认识,叫张旭,是一队的什长手下的红人,专放高利贷,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。

朱寿正缩在火塘边喝稀粥,听到这声音,手一哆嗦,碗直接掉进了火堆里。

“张……张哥。”

朱寿连滚带爬地站起来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不是说好了……宽限到下个月发饷吗?”

“发饷?”

张旭冷笑一声,两步跨过去,一把揪住朱寿的衣领,把借据拍在了桌上。

“就你那点饷银,够还利息吗?老子听说了,这几天你小子又去赌坊输了个精光。五十两!今儿个你要是拿不出来,老子就把你切碎了喂狗!”

“五十两?!”

屋里的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
在这个把命当草芥的地方,一条人命也就值五两烧埋银。

朱寿的脸瞬间白了。

他哪有五十两?他连五十个铜板都没有。

“张哥……张爷爷!您饶了我吧!”朱寿扑通一声跪下,涕泪横流。

“我真没钱了……要不,您再宽限两天?我……我去借!”

张旭一脚踹在朱寿胸口,把他踹翻在地。

“既然没钱,那就按老规矩办。”张旭那双阴狠的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,最后定格在角落里正在缝衣服的一个女人身上。

正是朱寿的婆娘,苏秋娘。

苏秋娘是个典型的江南女子,温婉瘦弱,虽然穿得破烂,但收拾得很干净,长得也清秀。

平时话不多,总是低着头干活。

“我看你这婆娘还算有点姿色,听说是好人家出身,还懂点药理?”

张旭舔了舔嘴唇,脸上露出淫邪的笑。

“既然还不上钱,那就拿人抵债吧。正好兄弟几个最近火气大,缺个新鲜的泄火。”

“啊?”

苏秋娘吓得手里的针线筐掉在地上,拼命往墙角缩。

“不要……不要……”

她求救似的看向自己的男人。

朱寿趴在地上,捂着胸口,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
他是烂赌鬼,也是个没骨头的懦夫。

为了钱,他什么都干得出来。

“张哥……”

朱寿从地上爬起来,竟然没有反驳,反而脸上露出了一丝讨好的笑。

“您……您说得算数?只要把我婆娘带走,那五十两……就一笔勾销?”

全屋死寂。

就连旁边的赵虎都忍不住骂了一句:“操,朱烂眼你真不是个东西!”

苏秋娘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
“朱寿!你说什么?!我是你……”

“闭嘴!”

朱寿吼了一声,打断了她的话。

“老子都要死了,你还不肯救我?不就是陪几个男人睡几觉吗?又不会少块肉!你能抵五十两,那是你的福气!”

说完,他竟然转过头对着张旭点头哈腰。

“张哥,您看,我把她领回来的时候还是个雏,身子干净,就我一个碰过。您领走,领走抵债,咱两清!”

“哈哈哈哈!好!算你小子识相!”

张旭大笑起来,一挥手,“兄弟们,还愣着干嘛?”

后面的几个兵痞早就按捺不住了,怪叫着扑向角落里的苏秋娘。

“啊——!不要!我不去!我不去!”

苏秋娘尖叫着,拼命挣扎,但哪里是几个壮汉的对手。

衣服被撕裂的声音响起。

“张兄弟,你看这......”赵虎想要说阻止。

“嗯?”秃头张旭瞪了过去,压退了赵虎。

旁边,吴老三低着头不敢看,他们的婆娘更是吓得抱成一团。

朱寿缩在旁边,还把脸转了过去,不看这一幕。

眼看苏秋娘就要被当众施暴。

这不仅仅是对苏秋娘的侮辱,更是打在这个屋里所有男人的脸上。

尤其是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的脸。

“砰!”

一声响。

一只破靴子狠狠地踹在了正要去抓苏秋娘胸口的那个兵痞的屁股上。

那兵痞猝不及防,整个人一头撞在墙上,一时爬不起来。

屋里的喧闹瞬间一静。

所有人的注视下。

周起站起,手里提着那把带鞘的匕首。

“谁让你们在我屋里动手的?”

张旭眯起了眼睛,看着这个新上任的伍长。

“周伍长?”

张旭冷笑一声,并没有多少惧意。

“这朱寿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他自己都同意拿婆娘抵债,这是你情我愿的买卖。怎么,周伍长要坏了规矩?”

“规矩?”

周起走到桌边,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皱巴巴的借据。

“营里有营里的规矩,我有我的规矩。”

周起抬起头,直视着张旭,“在我的地盘上,哪怕是一条狗,没我点头,外人也动不得。”

“你找死?”

张旭脸色一沉,手里的哨棒一横,另外两个兵痞也围了上来,手里都摸向了腰间的刀柄。

气氛剑拔弩张。

周起只是把手伸进怀里,摸索了一阵。

然后,“哗啦”一声。

一两碎银子,加上一把铜钱,被扔在了桌子上。

这是他剩下的全部家当。

“这五十两的债,我买了。”

周起指了指桌上的钱,“这是定金。剩下的,以后慢慢还。”

“你买了?”

“周起,你脑子坏了吧?这点钱就想平事?而且这是朱寿欠我的,凭什么转给你?”

“凭这个。”

周起话音未落,身形突然暴起。

快若闪电。

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。

只听到“呛”的一声,寒光一闪。

下一秒。

周起已经站在了张旭面前,两人几乎脸贴着脸。

而周起手中的匕首,刀尖正死死抵在张旭的喉结上。

只要稍微一送,就能刺穿喉咙。

张旭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。

他甚至没来及把哨棒举起来。

“现在,这债归我了,你有意见吗?”

周起的声音依然带着笑意,但在张旭听来,那简直是阎王的催命符。

“没……没意见。”

张旭艰难地吞了口唾沫,喉结在刀尖上摩擦了一下,一阵刺痛,“周伍长……有话好说,刀……刀剑无眼。”

“拿着钱,滚。”

周起手腕一抖,收刀入鞘。

动作行云流水。

张旭哪里还敢废话,抓起桌上的银子和铜板,连句狠话都没敢放,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跑了。

屋里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
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周起。

尤其是朱寿。

他趴在地上,看着那群凶神恶煞的债主被赶走,心里一阵狂喜。

得救了!

这傻伍长竟然替他还钱!

“周……周伍长!”

朱寿爬起来,一脸谄媚地凑过去,“我就知道您是个仗义人!这恩情我记下了!以后……”

“砰!”

又是一脚。

这一次,周起踹得比张旭还狠,直接把朱寿踹得倒飞出去,撞翻了火塘边的木架子,半锅粥泼了他一身。

“啊——!”朱寿惨叫着打滚。

周起走到桌边,拿起借据。

然后,转身看着在地上哀嚎的朱寿。

“这五十两,现在你欠我的。”

周起蹲下身,拍了拍朱寿那张烂脸,“在你还清这笔钱之前,你这条命是我的。你婆娘……也归我管。”

“从今天起,你给我滚去王麻子那个铺位睡。要是敢再碰她一下……”

周起没有说下去,只是用匕首拍了拍朱寿的裤裆。

朱寿吓得浑身一哆嗦,连连点头:“不敢!不敢!都听伍长的!婆娘归您!以后就是您的人!”

周起厌恶地站起身,没再看这个无能丈夫一眼。

他转过身,看向缩在角落里的苏秋娘。

苏秋娘此时衣衫凌乱,脸上还挂着泪痕,整个人像只受惊的鹌鹑,瑟瑟发抖。

她听到了刚才的话。

归他管了。

虽然刚出虎口,但这又何尝不是进了狼窝?

但至少,这头狼刚才救了她。

周起看都没看她一眼。

只是回到自己的炕边坐下,重新拿起那卷羊皮纸。

“把门关上。”

他淡淡地吩咐了一句。

角落里,顾怡岚一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
从周起出刀,到赶走恶霸,再到接手债权、惩罚朱寿。

这个男人的手段,狠辣,霸道,却又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感觉。

顾怡岚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苏秋娘。

这苏秋娘这几日也并没有像其他女人一样欺负自己,嚼舌根。

同是天涯沦落人。

她叹了口气,端起旁边一碗热水,走过去,轻轻披了一件破衣服在苏秋娘身上。

“姐姐别怕。”

顾怡岚把水递给她,轻柔道。

“先喝口水暖暖身子。”

苏秋娘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顾怡岚,又看了一眼那边低头画图的周起。

她颤抖着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

赵虎发着呆,现在通过刚才周起的身手看,现在他更加确定,王麻子的死就是周起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