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林雨薇！你别太过分！我这几个月天天加班为了什么？不就是为了多挣点钱，早点买房结婚吗？你倒好，天天摆弄你那些破画！能当饭吃吗？！”
接着是林雨薇的声音，比平时更冷，更硬：
“张涛，我说过了，那是我的工作，我的热爱。而且，你所谓的加班，有多少次是真的在加班？”
“你什么意思？你怀疑我？”
“我什么意思你清楚。上周五你说陪客户，结果王姐在酒吧看到你跟一个女人在一起。”
“那是……那是客户带来的助理！我能怎么办？”
“是吗？需要搂着腰，贴着脸说话？”
“林雨薇！你监视我？！”
“我不需要监视。张涛，我们在一起两年了，你撒谎的时候，语气是什么样的，我听得出来。”
“行！行！你清高！你了不起！你就抱着你的画过日子吧！看看哪个男人受得了你这种整天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女人！”
“受不了，你可以走。”
“你——！”
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，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，像是什么东西被摔了。
然后，是长久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李默站在自己门口，握着门卡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微微偏头，看向1802室的门。
门缝下，暖黄的光依然亮着。
但里面，恐怕一时半会儿，暖不起来了。
他收回目光，面无表情地刷开了1801的门。
门在身后轻轻合拢，隔绝了外面的一切。
屋里没开灯，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渗进来，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。
李默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流淌的车灯。
他想起昨晚林雨薇提起男友时，那种习以为常的疲惫。
看来，那疲惫之下，积压的裂痕，远比他想象的更深。
窗玻璃上，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。
嘴角似乎无意识地，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看来今晚……不需要他特意去找借口了。
李默站在窗前，夜风吹得窗帘轻轻晃动。
他没有等太久。
大约十分钟后，一声沉重的摔门声猛然炸响，震得楼道似乎都颤了一下。
接着是男人怒气冲冲的脚步声，由近及远，消失在电梯方向。
世界重新陷入寂静。
但这寂静没持续多久。一阵极力压抑的、细微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从门外传来。
李默深吸一口气，整理了一下表情，拉开房门。
楼道感应灯的光线有些冷白，落在那个倚靠在走廊尽头玻璃护栏上的身影上。
是林雨薇。
她背对着他，面向沉沉的夜色。
身上还是那件白色的丝质吊带长裙，只是此刻在清冷月光和楼道灯光的双重映照下，显得愈发单薄，近乎透明。
布料贴着她微微颤抖的脊背，勾勒出蝴蝶骨清晰的轮廓。她赤着脚，纤细的脚踝和苍白的足跟踩在冰凉的地砖上，十根脚趾因为用力蜷缩着。
她的肩膀轻轻耸动，一只手捂着嘴，努力想把哭声咽回去，但那细碎的哽咽，还是顺着指缝漏了出来。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，指尖似乎在微微发抖。
月光从巨大的玻璃窗倾泻而入，为她周身镀上一层凄清的银边，长发如瀑般流泻，发梢随着抽泣轻颤。
那是一种脆弱到极致、却也美到惊心动魄的画面！
李默放轻脚步走过去，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下，没有靠得太近。
“林小姐？”他声音放得很轻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，“你……没事吧？我刚才好像听到……”
林雨薇的身体猛地一僵，哭声戛然而止。她迅速用手背抹了抹脸，才转过身来。
即使眼眶通红，泪水濡湿了脸颊，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，她依然美得让人屏息。
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浸在水光里，清晰地倒映出李默的身影，也倒映出无处遁形的狼狈和伤心。
“没、没事……”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平稳，却还是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后的沙哑，“对不起，吵到你了……”
“没有吵到。”李默摇摇头，目光真诚地看着她，“是我冒昧了。只是听到声音有点担心……你，一个人在外面，没事吗？”
这句“一个人”，似乎触动了什么。
林雨薇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，她别过脸去，看向窗外，努力平复情绪，但声音还是泄露了颤抖：“没……没什么。就是……吵架了。”
“因为……工作？”李默试探着问，想起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。
林雨薇沉默了一下，或许是因为深夜无人，或许是因为情绪崩溃急需倾诉，她竟然低声说了下去：
“算是吧……他最近工作不顺，压力很大。我们……房租也拖了一阵了，物业今天又发了催缴单。”
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，“我的新作品一直没灵感，交不了稿，稿费也拿不到……他就觉得，我整天在弄些没用的东西，帮不上忙，还添乱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，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失望：“可我朋友……上周在酒吧，看到他和别的女人……很亲密。他说是客户带来的助理，工作需要……我不信。”
月光洒在她苍白的侧脸上，泪痕未干。夜风吹动她单薄的裙摆和长发，那赤足站在冰冷地面的身影，显得那么孤独无依。
李默安静地听着，没有急于安慰或评判。
等她说完，他才轻轻开口：“绘画不是没用的东西。那是你的世界，你的表达。别人不理解，是他们的遗憾，不是你的错。”
林雨薇转过头，有些意外地看着他。
李默迎着她的目光，继续说道：“至于灵感……有时候卡住了，或许只是需要一点外力，或者一个不同的思路。”
他顿了顿，像是随意提起，“上次提到视角的问题，后来有帮助吗？”
林雨薇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，点了点头：“有帮助……那张星空，后来改过之后，编辑说很有新意。但还有其它的作品没有完成。”
她说着，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胳膊，似乎有些冷。
李默看着她，心里快速权衡。系统奖励的中级绘画精通他还没用过，但按系统的说法，在现实世界已经超过很多美院学生的水平了。
“如果不介意的话，”他斟酌着开口，语气温和而坦诚，“我……对绘画也算略知一二。虽然肯定比不上你专业，但有时候旁观者清。也许，可以帮你看看？两个人想，总比一个人钻牛角尖强。”
林雨薇看着他，眼中有犹豫，有挣扎，但更多的是一种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希冀。
她想起了昨晚他那句关键的提点。
几秒钟后，她轻轻点了点头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……那，麻烦你了。”
【系统提示：林雨薇好感度+5】
【当前好感度：15/100】
李默心头微定，跟着赤脚的林雨薇走进了1802室。
客厅里比上次看到的更乱了一些。
画架上的画布还是半成品，旁边散落着更多揉成一团的废稿。
地上有一个倾倒的颜料架，几种颜色泼溅出来，染脏了一小块地毯。
林雨薇有些尴尬地想去收拾，李默却示意她不用管，直接走到了画架前。
画布上是一幅未完成的都市夜景，高楼林立，灯火阑珊，但总觉得空洞。
“你想表达什么？”李默问，目光审视着画面。
“孤独。”林雨薇轻声说，“城市的繁华背后的那种冰冷的孤独感。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。”
李默点点头，脑中中级绘画精通的知识自动涌现，结合眼前画面飞速分析。
“构图没问题，色调也符合主题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沉稳。
林雨薇走近一步，认真听着。
“你现在把整个城市作为主体，太庞杂。”李默拿起旁边一支干净的画笔，在画布边缘虚虚一点，“试着收缩焦点。比如，只画一扇亮着灯的窗户，窗内一个模糊的身影。窗外是浩瀚但冷漠的城市夜景。把孤独具体化到一个瞬间，反而会比描绘整个场景更有冲击力。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快速在旁边的素描纸上勾勒出简略的示意图。线条精准，透视准确，明暗关系清晰，完全不是“略知一二”的水平。
林雨薇惊讶地看着那张示意图，又抬头看看李默，眼中充满诧异：“你……学过画画？这功底……”
“业余爱好，看得多，瞎琢磨。”李默含糊带过，将示意图递给她，他指着画布上某处，“这里，加点反光，比如窗户玻璃上模糊倒映出的、主角自己孤独的脸，会更有层次和深意。”
他的语速平稳，建议具体而专业，直指核心问题。
林雨薇听着，眼睛越来越亮，之前的沮丧和迷茫被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取代。
她甚至没多想，直接拿起调色板，按照李默的建议尝试调整起来。
【系统提示：林雨薇好感度+10】
【当前好感度：25/100】
他退后两步，看着林雨薇沉浸到创作中。
她微蹙着眉，神色专注，画笔在画布上涂抹，渐渐找到了感觉。侧脸在台灯光晕下显得柔和而生动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咔嚓。”
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两人同时一怔，看向门口。
门被推开，张涛去而复返，脸上已经重新换上笑意，似乎想回来缓和关系。
当他的目光落在客厅里，看到站在画架旁的林雨薇，以及她身边那个陌生男人时，表情瞬间凝固。
他的视线在李默与林雨薇身上扫过，眼神一点点变得阴沉，最后翻涌起被冒犯的怒火。
“林雨薇，”他声音干涩，一字一顿，“这、是、谁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