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里的家具都是刚买不久,样式还新,可小房子实在摆不下,我和老公便一一打包好,送回我爸妈在老家的新房子里。
这段日子,我每天都按着老公给我安排的学习计划打卡,心里明明一百个不情愿,面上还是乖乖照做,只是质量和数量都悄悄打了折扣。他也从不恼,只温声哄我:“慢慢来,你不是笨,只是不擅长学习而已。”
我在心里偷偷撇嘴——骗谁呢。
国庆长假,老公要审一份重要的项目总结报告。他琢磨着在家既要看报告,又要操心我三餐,太费时间,便提议直接回我妈家住,既能省去做家务的麻烦,又能吃现成的,我还能吃得好些。
妈妈提前接到消息,早把那套两百平的新房收拾得干干净净。这房子是我哥给爸妈买的。以后我们结婚后回家,都能住得下。
回去第一天中午,以前的高中同学就喊我聚会,我一下子兴奋起来。老公格外大方,大手一挥:“今天学习任务免了,好好玩。”
我像得了圣旨似的,兴冲冲地冲出了门。
谁知道老家的同学聚会,全程都在劝酒。我一直被保护得很好,不懂酒桌规矩,几杯下肚,人就晕得不成样子,中途实在撑不住,才跌跌撞撞跑出来给老公打电话。
是老公赶来把我接回家。
妈妈一看见我醉成这样,脸立刻沉了下来,满肚子火气。
老公把我安顿在床上,我昏昏沉沉吐得满床满地,他一声不吭地收拾干净,换了新床单被套。妈妈站在一旁,越看越气,只觉得我丢人现眼。
我迷迷糊糊间,听见厨房传来妈妈抱怨的声音:“我这辈子没伺候过老头、儿子喝醉,反倒先给姑娘煮醒酒汤。”
老公闻声走过去,轻声替我解释:“她还小,不懂酒桌上怎么挡酒,这些本该是我提前教她的。我比她大这么多,是我没考虑周全。”说完,还伸手帮着妈妈一起煮醒酒汤。
妈妈叹气道:“她就是任性,从小就这样,全是她哥惯的。”
我在床上神志不清,嘴里喃喃地喊:“老公……老公……”
没人应。
我又含糊地叫:“哥哥……哥哥……”
妈妈听得又气又无奈:“你看看,都说胡话了,她哥又不在家。”
我还在嘟囔:“爸爸……爸爸……”
妈妈更急了:“这是喝疯了吧,她爸在她奶家。”
老公在一旁听得心里软乎乎地笑,转身进房间来看我。我眯着眼拽住他:“我要上厕所。”
“自己去。”他声音带着笑。
我不依:“你背我。”
他无奈地戳了戳我额头:“别以为喝醉了就可以乱作。”
嘴上这么说,还是弯腰把我背了起来,刚走到卫生间门口,正好被妈妈撞见。
妈妈当场就气笑了:“腿断了吗?还要人背!”
妈妈转头就给我哥打了电话,一通数落:“你看看你妹妹,像什么样子,回家就喝得烂醉,胡话连篇,一会儿叫哥哥一会儿叫爸爸,全是你惯的!”
我哥在电话那头笑得不行:“妈,她喊哥哥、喊爸爸,说不定就是在喊老公呢,你别管太多,做好饭就行。再说,你小时候少惯她了?”
老公把我从卫生间背出来,妈妈跟在后面,又气又没办法,对着老公道:“等她醒了,你替我好好训她几句,简直作死。”
老公笑着应:“等她酒醒了一定好好说。”
我妈是真上心,转身竟真递过来一把扫帚:“拿这个,给我好好教训。”
老公接过扫帚,笑得腰都直不起来:“妈,教训她不用这个。”
妈妈被气得没辙,转身出了房间。
傍晚,我终于醒了酒,脑袋昏沉地坐在餐桌前吃饭。桌上就我、老公、妈三个人。
妈妈还在不停念叨:“你们现在年轻,感情好,能互相包容,等将来有了孩子,年纪再大些,肖纪早晚被你这性子磨得受不了。上个厕所还要人背,你难道还想尿床不成?”
老公“噗嗤”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。
我全程低着头扒饭,一声不敢吭。
妈妈看我这副样子更来气,直接对着老公说:“肖纪,你别总护着她!现在就教训她,让她长长记性,看她以后还敢这么作,喝醉了还理直气壮的!”
我吓得悄悄往椅子里缩了缩,飞快抬眼瞄了肖纪一眼,眼神里带着点心虚和求饶。
肖纪无奈地轻笑一声,还是顺着岳母的意思,伸手轻轻握住我的胳膊,温柔却不容推脱地把我从椅子上拉了过去。
他一手轻轻按住我的后腰,稳住我不安分的身子,另一只手抬起,掌心在我身后轻轻虚拍两下,只做样子,半点力气都没使,连声音都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我耳朵“唰”地一下烧得通红,明明一点都不疼,却立刻瘪起嘴,拉长声音装腔作势地喊:“呜……疼……老公,好疼……”
我妈在旁边一看,立刻不满意地开口:
“太轻了!再教训两下,给我认真点!不然她不长记性!”
我整个人一僵,埋在他腿上拼命憋笑,身子都轻轻抖了起来。
肖纪低头感受到我在偷笑,无奈又好笑地轻拍了我一下,对着我妈温声劝:
“妈,够了,要哭了。”
“哭也是她活该!”我妈不依不饶,“谁让她这么能作!”
肖纪没再动,只是象征性地轻轻碰了一下,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我能听见:
“听见没,你亲妈都让我狠狠收拾你。”
说完,他小心地扶着我的腰,慢慢把我从他腿上扶起来。我脸颊烫得能烧起来,乖乖被他拉起来,顺势就往他身边靠,低着头不敢看我妈。
肖纪顺手把我往他身边带了带,护着我重新坐好,才抬头对着我妈淡淡一笑:“妈,真不能再吓了,再吓该记仇了。”
我羞得,头快要垂进碗里。
妈妈见我这副模样,气也消了大半,却还是板着脸教训:“下次再喝成这样,谁都不护着你。”
我小声嗯了一声,不敢顶嘴。
肖纪伸手揽住我的肩,轻轻拍了拍,替我打圆场:“妈,她知道错了,以后我看着她,不会再让她喝多。”
吃完饭,老公默默收拾碗筷去厨房洗。我妈一把将我拉到跟前接着教训,我站着,她坐着,肖纪就在一旁洗碗。
我妈沉声道:“肖纪工作多忙,你要把家务活做好,别给他添乱。这次回来他忙成这样,你还出去喝醉,要他照顾你。”
我心里又委屈又不服,当场就炸了,声音都拔高了几分:
“家务活我哪样没做?家里里里外外都是我在收拾,他也就偶尔做做饭而已,我又不是天天躺着什么都不干!”
水槽边的动作一顿。
肖纪眉心微紧,不是气我辩解,是气我当着长辈半点分寸都不懂,再由着我嘴硬,往后只会更无法无天。他没犹豫,湿手都没擦,转身就走到我身后,只是严肃地沉下声,用眼神严厉地制止我,手轻轻虚点了两下,半点没真用力。
我吓得猛地一缩,又委屈又发怵,嘴上再硬,也知道自己这次是真撞在了他的底线里,不敢再闹。
肖纪面色未松,语气严肃:“长辈说话,你还敢顶嘴?哪里学来的这些坏毛病。父母责,须顺承。”
我妈坐在一旁,看得心头发沉。
她疼我,可更清楚肖纪是在替她教我规矩,再不立住性子,以后在婚姻里只会自己吃苦。于是她沉声道:“说得好,我就是平时说少了你。这样横冲直撞,肯定要吃亏。”
我妈接着叹气道:“肖纪工作有很多限制,你多替他着想,别再任性胡闹。你考研,他为你操碎了心;现在读研,他既要管你学习,又要管你生活,你还这样,对吗?男强女弱的婚姻本是最好模式,可你一直原地踏步,他却一直在往上走,差距只会越来越大。你现在年轻漂亮,他还能包容你,等你年纪大了,有了孩子,他没那么多精力哄着你,怎么办?”
我被说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是默默低着头,眼眶微微发烫。
妈妈见我终于安静下来,以为我听进去了,也就不再多说。
回房后,肖纪关上门,语气没有半分玩笑:“你真是不长记性,上次在家跟父母顶嘴,我才提醒过你,这次还这样。记不住吗?你再这样,我只能认为我没管好你。”
我本想凑上去撒娇混过去,可一看他那认真的态度,心里立刻明白,这关不是撒个娇就能过去的。只能乖乖低下头,小声承认错误。
他盯着我,语气淡却有力:“你这种错,不认真训几次,你根本记不住。这次你还没彻底记住,下次我一定让你一次性记住。”
顿了顿,他语气才软了几分:“其实你这次喝酒,我不生气,你处理得不错,知道中途给我打电话接你。以后再有人灌你,直接不喝就行,女生不喝酒很正常,不用硬撑。”
我小声嘟囔:“可以后工作了……你不喝酒,客户不签单,有时候还是没办法。”
肖纪伸手轻轻捏住我的下巴,眼神笃定又强势:“我的女人,需要靠喝酒养家吗?那是男人的无能。”
晚上他继续在灯下忙工作,我坐在旁边看书,时不时偷偷跟他搭话。
我轻声问:“你到底喜欢我哪点?”
他猛地抬眼看向我,语气带着几分真切又认真:
“生理性喜欢,无法抗拒的喜欢。你别担心你妈说的那些,不会有那天,我离不开你。”
我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心里又酸又软,一片安稳。
我本就刻着慕强的心思,天生偏爱有担当、有气场的男人。可我又清醒得很——喜欢他的强势,不代表我愿意做依附他的藤蔓,更怕自己一步步退化成被随意压迫的弱者。
这段日子,我却真的沉沦得太久了。
安逸裹着暖意,把我团团围住,肖纪把所有风雨都挡在外面,我不用操心生活,不用为难选择,久而久之,竟把骨子里那点要强、那股上进心,一点点磨得松散了。读研后的舒适圈像温水,我就是那只慢慢失去警惕的青蛙,明明看得见他在前面一路拔高,自己却躲在温柔里偷懒、懈怠、得过且过。嘴上说着要并肩,行动上却在不停后退。
直到今天,妈妈的话、他沉下来的眼神、那两下带着规矩的提醒,一瞬间把我从浑浑噩噩里狠狠拽了出来。
我猛地惊醒——
我不是要被他养着,我是要配得上他。
我慕强,不是为了躲在强者身后享福,而是为了有一天,我也足够强,能站在他身边,不拖后腿、不添烦忧,能让他提起我时,眼里全是骄傲。
不能再懒了,不能再混了,不能再让他一个人拼命,而我在舒适区里心安理得地掉队。
这一次,是我自己真的醒了。
天刚亮,我就轻手轻脚爬了起来,没有像往常那样赖床撒娇,也没有黏着他蹭半天。
肖纪忙工作,我便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看书、整理笔记。
从前一看书就走神、一做题就烦躁,学不了十分钟就开始叽叽喳喳找他说话,一会儿渴了一会儿饿了,一会儿要抱抱一会儿要贴贴。可现在,我整个人沉了下来,不吵不闹,不撒娇不耍赖,一行行啃,一页页记,遇到不懂的就自己死磕,安安静静,半点不打扰他。
整个房间里,只有他工作的轻响和我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。
肖纪一直看在眼里。
他心里很清楚,岳母那天说的那些关于婚姻差距、关于未来的担忧,我是真的听进去了。
他盼我好好学习、盼我上进,这一刻终于成真,本该是欣慰。
可看着我过分安静、过分懂事的样子,他心里又轻轻发紧。
我太乖了。
乖得不像那个会顶嘴、会炸毛、会赖在他怀里胡闹、鲜活又跳脱的小姑娘。
他想我努力,却不想我为了追赶他,硬生生把最真实的性子藏起来,把自己磨得懂事又拘谨。
他偶尔抬眼看向我,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惊讶,还有点说不清的心疼。
这副反常认真的样子,真让他觉得我有点“不正常”,却又打心底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我埋头学习,不撒娇、不闹腾、不叽叽喳喳,一门心思往前赶。
肖纪动作放得极轻,生怕打扰我,可眼底的情绪藏不住——
他既为我的醒悟高兴,又悄悄舍不得我丢掉原本的模样。
妈妈看我一改往日懒散,只当是她的管教起了作用,心里暗自得意。
只有肖纪知道,我是真的醒了,只是醒得太过用力,乖得让他心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