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3-01 03:12:51

回来之后,老公忙疯了。忙到最后,直接收拾好衣物住进了办公室,不回家了。

家里只剩我一人,我依旧把日子过得规矩又克制。

学业上,更是半点不敢再敷衍。

导师都说我状态越来越上道,只是少了从前那股鲜活的灵气。

我自己也清楚,那点亮闪闪的劲儿,被未来的不确定一点点磨淡了。

好不容易熬到周末,他终于回来了。

没有往常的温度,只有一身化不开的疲惫和沉郁。

一进门,就把攒了好几天的脏衣服放下,整个人看上去疲惫又烦躁,一看就知道,工作上是遇上了天大的难题。

他一言不发地走到阳台,拉开窗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

中间他打过一通电话,声音哑得厉害,只简单说:

“大家都回家休息一天,换换脑子。”

烟味一点点漫进来,混着窗外的冷风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
我心里有点发怔——肖纪本来是不抽烟的。

我不知道这几周到底发生了什么,竟然把他逼到了这个地步。

他抽得很凶,眉头紧锁,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,好像对烟味毫不在意,整个人都陷在一种说不出的压抑里,像一触即碎的冰。

我抱着衣服来到阳台,想把这一堆脏衣服洗干净,不然明后天他都没有衣服换。

洗衣机刚一启动,发出轻轻的嗡鸣。

那点声音不大,在这死寂的空气里,却格外清晰。

他立刻皱紧眉,声音又哑又沉,带着压了太久的躁意:

“别洗了,太吵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这么多衣服堆着,不洗怎么行。

我没动。

下一秒,他走过来,伸手“啪”一声,直接关掉了洗衣机。

动作干脆,带着不容分说的沉怒。

空气瞬间凝固。

我没跟他争,也没说话,连眼眶都不敢红,更不敢闹。

只是默默地把衣服一件一件抱出来,走到水池边,拧开水龙头,安安静静地,开始手洗。

我低着头,一声不吭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
我知道他不是真的嫌我吵,他只是太累、太憋、太撑不住了。

可我还是有点委屈,有点心酸,有点说不出口。

阳台很静,静得只剩下水声,和他沉默的烟。

压抑得像一场落不下来的雨。

一个习惯引导和照顾别人的人,往往也是最不允许自己脆弱的人。目前我需要给他是平等的支撑,而不是委屈和眼泪。

一夜我们无语。

他在电脑前坐到深夜。

第二天早上,他已上班。

我默默将衣服烘干,仔细叠得整整齐齐,收拾妥当,托人给他送去了。

没多久,便收到了老公的信息,只有简短五个字:

收到,对不起。

大院里的气氛也一直压抑得很,人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。

路上碰到高明老婆,她一见到我,就忍不住一路抱怨。

她说高明像是遇上了迈不过去的难关,整个人沉默得吓人,已经整整一个月,没在家里说过一句话。

我听着,轻声劝慰了她几句,心里却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
我比谁都明白,高明,天才型的专家,连他都被难成这样,那肖纪呢?

他可是整个项目的负责人,肩上扛着的,是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千斤重担。

他的压力,只会比高明更重、更沉、更无路可退。

那之后很久没有他的消息,我不敢主动打电话。

习惯了他只给我正向反馈,这般沉重的负面情绪,我不敢触碰。

直到某天上午,他终于主动打来电话,声音里是卸下重负后的轻哑:

“项目验收过了,成了。”

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,嘴上却莫名别扭。

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

他听出我闹脾气,温声哄我:“今天去接你放学,带你玩。”

我心口一酸,嘴硬道:“不用,你回家补觉吧。”

他沉默了一瞬,声音低低的,带着藏不住的疲惫:

“好,那我先回去睡觉,我已经几天没合眼了。”

我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、几分赌气,还有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的小脾气。

明明该是松一口气的欢喜,我却偏偏开始跟他闹、跟他计较,把这些日子藏着的不安,一股脑儿都撒了出来。

我约了同学晚上出去疯玩,什么九点门禁、不许蹦迪,我才不管。结果到最后,蹦迪还是没敢去。我摸不准他的底线在哪,连着犯了两个错,到头来还是没那个胆子。

但我就是要闹,就是要把这些日子憋的委屈,全都发泄出来。

可到了九点,我又坐立难安。

平日里被他反复叮嘱的门禁、那些刻进习惯的约束,还是像根紧绷的弦,让我不由自主地心慌害怕。我终究还是往家里赶,等进门时,已近十点。

他已经睡了。我简单洗漱,轻手轻脚躺在他身边刷手机,心里却莫名发慌,又怕又乱。

忽然,他微微转身,稳稳把我搂进怀里,温热的呼吸洒在我耳边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:

“玩回来了,宝贝。”

我吓得浑身一僵,手猛地一抖,手机“啪”地一声砸在地上,心都快跳出来。

“你……你睡醒了?”我声音发颤,连气都不敢大喘。

“嗯,睡了很久了。”他轻轻应着,下巴蹭了蹭我的发顶,“我没吃饭,起来陪我吃点吧。”

“我要睡了。”我把头往被子里埋,又硬又冷,全是死撑的别扭。

“你玩得这么兴奋,睡得着?”他一眼就看穿了我所有的伪装。

我刚张口想编谎话,他忽然低头,轻轻吻住我的唇,堵住了我所有的借口。

我一下子炸了,所有委屈和憋闷全冲上头,破罐子破摔般瞪着他,声音又尖又抖:

“是!我就是晚归了!我就是去逛街了,我没去蹦迪!我真的没去!你想怎么样?要骂我吗?”

我喊得又冲又硬,心里却怂得一塌糊涂,就怕他认定我又偷偷不守规矩。

肖纪心里轻叹:这小丫头,倒还知道分步试探我的底线,没一股脑把所有规矩都掀了。分明是一点点踩线,一点点看我能纵容到什么地步,看我肯给她多大胡闹的空间。

他却没生气,只是沉默了几秒,原本带着严肃的语气慢慢软下来,裹着浓浓的愧疚,轻轻落在我耳边:

“那天对不起,不该凶你,不该不让你用洗衣机,让你手洗那么多衣服。你哥张之阳要是知道你受了这种委屈,铁定要飞过来和我打架。”

顿了顿,他语气又沉了几分,带着一贯的原则:

“但你今天不该故意破坏规则,来跟我赌气。”

我心底那股还没泄完的火气瞬间又窜了上来,还想继续闹,他却伸手轻轻按住我的肩,想把我稳住。

我反应极快,立刻往旁边一躲,他伸手想拉住我,我身子一缩就灵活地滚下了床。

肖纪坐在床上,无奈又好笑地看着我,语气带着点不容置喙的纵容:

“过来。我今天就是跟你说清楚,你要是再躲,我可要真生气了。”

“我就是故意的!”我站在地上红着眼大喊,半点不服软,“我才不让你说我!我今天是做好准备吵架的!”

“你生我气,可以不理我,可以跟我冷战,也可以提任何要求,就是不能打破我们之前订好的规则。”他一字一句,平静却坚定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,莫名有点慌,隐隐开始后悔——早知道,就不该闹得这么过火。

“你过来,还是我下床抓你?”他微微抬眼。

我已经骑虎难下,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嘴硬,一边试图用话戳他心软:

“你来呀!有本事你就来抓我!你抓我啊!我天天在家提心吊胆,我一个人在家熬了整整一个月!你凭什么一回来就管我!”

可看见他真的沉下脸、准备下床的那一刻,我所有的嚣张瞬间碎得一干二净。

骨子里被他规训出来的本能恐惧瞬间窜遍全身,腿一软,心一慌,再也硬不起来。我几乎是狼狈地来到床边,乖乖坐好,低着头。

肖纪低头看着我刚才还张牙舞爪、此刻却缩成一团怂兮兮的样子,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。

他伸手轻轻按住我的后背,耐心地跟我讲道理:

“门禁不是为了管着你,是为了你安全。你一个人晚上在外边,我不在家,怎么可能放心。”

“我知道你这一个月很难熬,我都记在心里。但我们可以好好说,不用赌气的方式伤害自己。”

我浑身紧绷的那根弦“啪”地一声彻底断了。

不是怕,而是积压了整整一个月的不安、等待、慌张、压抑、无人可说的害怕、独自硬撑的委屈……在这一刻再也关不住,轰然决堤。

眼泪汹涌地砸下,哭得肩膀发抖,把这段日子所有的情绪,全都痛痛快快地发泄了出来。

他看着我哭得浑身发软、眼眶通红的样子,心口瞬间就软了下去,原本那点严肃半点都没了,只剩下满满的心疼。

他伸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,指腹贴着我的脸颊,温温软软地哄:

“不哭了,是我不好,让你一个人担惊受怕这么久。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,全都依你的心意。”

他耐心地抱着我,一下下顺着我的后背,等我呼吸渐渐平稳,才俯身一把将我打横抱起,稳稳朝餐桌走去。

桌上早已摆好了我最爱吃的小点心,旁边还放着一束娇艳的鲜花,我眼睛一亮,心头又甜又惊喜——这是他第一次给我买花。

我刚捧着花开心地看了两眼,他就淡淡泼冷水:

“花是项目验收别人送的,点心是食堂买的。”

我瞬间气鼓鼓地瞪着他,又气又笑:

“撒句谎哄我开心,是会死人吗!”

他轻轻抚着我的后背,声音里还带着刚哄完我的温柔,忽然轻声问:

“这一个月,你都怎么吃饭的?”

我吸了吸鼻子,老老实实地回答:

“我在门口宾馆的餐厅办了月卡,天天吃自助餐。”

他愣了一下,随即又气又笑,无奈地捏了捏我的脸:

“你倒是一点都不亏待自己,以后不要去了,餐厅饭太油,以后还是我做。”

我顺势往他腿上一坐,伸手圈住他的脖子,仰着头耍赖:

“你喂我吃。”

“好,喂我的好宝。”他柔声应着,手臂稳稳扣住我的腰,将我整个人圈在怀里。

可我心里那团委屈还没散,就想这样缠着他、折腾他,让他完完整整看见我这一个月的不安。

我揪着他的衣襟,不依不饶地问:

“你今天为什么非要说我?就不能当没看见,放过我一次吗?”

他低头看着我,眼神沉静又认真,带着一种无声却强烈的占有。

“我不是非要说你,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,带着骨子里的掌控欲,“我只是见不得你跳出我给你画的圈。”

“我把路给你铺好,把规矩给你立好,把你护在我能看见、能护住的地方,你安安稳稳待在里面,我才能放心。我要做你这辈子,唯一的退路和底气。

我管你、约束你,不是凶你,是我必须把你握在手里,放在我视线里,我才安心。”

我鼻尖一酸,声音轻轻发颤,把藏在心底很久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:

“别人夫妻都会吵架、对打、冷战。可我们不一样,我们吵不了,打不了,连冷战都没有过……

你只要一沉脸,一开口,我就什么都不敢说了,什么脾气都没了,所有问题好像一下子就被‘解决’了。”

他静静听着,没有打断,只是掌心更轻地贴着我的后背,一下一下顺着。

等我说完,他才低头,气息落在我额头上,声音温柔:

“不用看别人。只看我们累不累?

如果我们不累,是心甘情愿待彼此身边,那就是最好的。

我们相差七岁,我阅历多些,不自觉会引导你,这不是压制,是想让你少走弯路、少受委屈。我们舒服开心,就是最适合我们的方式。

洗衣机那件事是我错了,那天压力大没控制好情绪,也没及时哄你。

你懂事有分寸,小事会闹、大事拎得清,从不让我慌张,这是我最心疼也最喜欢你的地方。

你别担心未来不确定性,不管我将来走到哪一步,你永远是我身边的人。”

他刚吃了没一会儿,忽然抬头看向我:“对了,你最近学习,拿给我检查一下。”

我当场翻了个白眼,没好气地嘟囔:“人家老公出差回来,是摘星星的浪漫,我倒好,迎接我的是查作业的老公。”

嘴上抱怨着,我还是把这一个月看的书、写的习题一股脑抱到他面前,往桌上一放,有点赌气似的摊开。

他真就一本本认真翻着,看得仔细,没一会儿就指着几处:“这几个单词写错了,看书抄都能错?”

我理直气壮:“我从小感统失调,看字容易错行。”

他放下本子,看着我,语气认真又带着点笃定:“放心,这毛病,我肯定有办法给你治好。”

话音刚落,我肚子忽然一阵坠坠的不舒服,立刻起身往卫生间冲,进去就喊:“拿卫生巾!”

他应声起身,熟门熟路拉开抽屉,抽了一片递到门口,还顺口说了句:“咦,这个月怎么提前了?”

我接过时没好气地回了一句:“刚被你气出来的。”

他站在门外,低低地笑了一声,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温柔。

我缓过来,他把我抱上床,低声叮嘱:“点心凉,别吃,我去冲热水袋。”

躺好后他才说:“明天周六,陪我去趟高明家。”

我疑惑:“怎么了?”

“他老婆闹得太凶,影响工作了。高明人憨厚,不会处理家事,可他是我核心骨干。”

我笑:“行,这事我来搞定,明天我一个人去,保证她不再闹。”

他松了口气:“太好了,我实在不想面对他老婆。”

第二天一早,我打开一直上着锁的小柜子,从里面拿出几样没拆封的玩偶和进口零食。想着高明家两个孩子,上门总不能空着手,带点小礼物,大人孩子都舒心。

老公眼睛都直了,一脸不可思议:“你居然在这儿藏了这么多零食?我还以为你锁的都是首饰贵重东西,零食还用得着上锁?怕我偷吃啊?”

我白了他一眼,把东西往袋子里装:“你还好意思说,上次不就随手给我扔了好些?这些都是我特意挑的,好多这边都买不到。”

他走过来,伸手又往我柜子里扒拉了两下:“那多带点给人家小孩,你自己少吃点,吃多了零食,又不肯好好吃饭。”

我没理他的念叨,收拾出两大袋沉甸甸的礼物,便出门去了高明家。

不过一上午的功夫,高明老婆就热情地挽着我的胳膊,一路有说有笑把我送回了家门口,语气亲热得像是多年的好友。

老公开门看见这场景,整个人都愣住了,等人家走了才拉着我小声问:“你……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处得这么好了?我之前都愁死了。”

我换着鞋,轻描淡写一笑:“我一说,她就听进去了,一高兴就把我送回来了。”

“你到底怎么说的?”他满脸好奇。

我瞥了他一眼,慢悠悠道:“我跟她讲,高明踏踏实实把项目做好,挣得多,单位可以给你们孩子工作都安排了。对老公少点脾气,多点笑脸,就把他当成家里取款机,那怎么看都顺眼。她人单纯,顺着她的思维,立马就通了。”

老公愣了半天,随即哭笑不得:“我算是服了你了,满嘴跑火车。”

老公刚笑完,脸色忽然一沉,目光直直落在我那只柜子上:“你那些零食到底怎么回事?全都扔了,吃多了正餐又不肯碰。”

我立刻往柜子边靠了靠,满脸不愿意:“不要扔,很贵的。”

他伸手过来:“钥匙给我。”

我紧紧攥着口袋,把头一扭:“不给。”

他眉梢一压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冷意:“又不听话是吧?我数数了——三、二……”

那个“一”字还没出口,我立刻服软,把钥匙委屈巴巴地塞进他手里。

他打开柜子,二话不说就把里面的零食全都往袋子里装,看样子是要全扔。我急了,伸手去拦:“给我留几包行不行?扔了真的太可惜了,这些都不好买……”

“一包都不行。”他语气硬得很,“你现在挑食、不好好吃饭,全是这些零食害的。”

我急得伸手去抢袋子,他侧身一躲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:“反了你了,还敢跟我动手?”

他伸手一把将我拽过去,轻轻按住我的肩膀,认真看着我:

“我不是故意跟你对着干,你的身体最重要。三餐吃好,比什么零食都强。”

我还没来得及委屈撇嘴,他已经放缓语气,轻轻揉了揉我的头:

“听话,别跟自己的身体赌气。你好好吃饭,我以后给你做你爱吃的甜品,比零食健康多了。”

我就站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他把我那些宝贝零食,一股脑全丢进垃圾桶,心疼得眼眶都热了。

他扔完还不忘回头盯我一眼:“别等我不注意,晚上偷偷捡回来。真让我抓到,有你好看。”

我心里委屈极了,小声嘟囔:“这什么人啊,把我想得这么坏……”

气了一会儿,我忽然抬头看他:“你是不是项目一结束,就去保安室查人员出入记录表?”

他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我戳了戳他的胸口,又气又笑:“高明老婆跟我说的,大家都在传你考勤严。

你明明是查我——看我在你不在家的这一个月里,有没有晚归?”

我轻轻哼了一声:“你呀,天天把我看得死死的。”

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,声音低沉又宠溺:

“不把你看紧点,你又要到处野,我不在家,我不放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