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除夕夜排班表出来,护士长把我的名字填满了整个春节。
她说我资历浅,应该多锻炼,假期不予批准。
而同一个科室刚毕业的小姑娘,却批了半个月去三亚旅游。
我表示抗议,护士长翻着白眼嘲讽。
「不想干就滚蛋,医院缺你一个端屎端尿的?」
小姑娘背着爱马仕,特意过来炫耀她的头等舱机票。
在她幸灾乐祸的注视下,我打开了科室的排班系统后台。
当着院长的面,调出了三个月的指纹打卡记录。
「我连续三个月没休过一天,而她三个月只来了五次。」
「护士长,这空饷吃得挺开心啊?」
护士长的脸瞬间发白:
「你有病吧,怎么还偷指纹机数据啊!」
01
护士长宋春霞这一嗓子,把整个护士站的目光都喊过来了。
她指着我的鼻子。
「江宁,你有没有职业道德?偷看科室机密,这是违法的!」
站在她旁边的林悠悠,穿着还没换下的香奈儿高定,手里捏着去三亚的头等舱机票。
她脸上的惊慌一闪而过,随即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。
「宁宁姐,我知道你嫉妒我能休假,但你也不能伪造数据害我啊。」
「我这三个月明明都在上班,虽然......虽然有时候会迟到一点点,但你怎么能说我只来了五次?」
她这一说,周围不知情的病人家属和实习生都开始指指点点。
「现在的年轻人心眼真小,见不得别人好。」
「就是,偷数据这事儿挺下作的。」
院长背着手,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看了看我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缺勤红点,又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的林悠悠。
宋春霞立马挡在林悠悠身前,。
「院长,这系统肯定是江宁动了手脚!
她是科室里的技术骨干,平时就负责维护这些,想改个数据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?」
「这种心术不正的人,我们科室留不得!」
我靠在椅背上。
心里不仅没慌,甚至有点想笑。
我不紧不慢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。
「宋护士长,您是不是忘了,咱们医院的指纹打卡机,是联网市卫健委考勤系统的?」
「我刚才展示的,只是本地备份。」
「这个U盘里,是从卫健委云端服务器下载的原始日志,还有每次打卡时的面部抓拍存档。」
「要不咱们现在当着院长的面,点开看看?」
「看看那仅有的五次打卡记录里,是不是有四次都是你宋春霞拿着林悠悠的断手指模在帮她按?」
空气瞬间凝固。
宋春霞的脸变成了猪肝色。
林悠悠也不哭了,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U盘,恨不得扑上来抢。
院长原本想和稀泥的表情,瞬间变得严肃起来。
如果只是内部考勤,他还能压得住。
一旦涉及到卫健委云端数据和「代打卡」这种明显造假行为,性质就变了。
「江宁,话不能乱说。」
院长沉着声音开口,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。
「U盘先收起来,去我办公室谈。」
宋春霞立刻附和。
「对对对!去办公室!这里人多眼杂,别影响医院形象!」
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,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:
「别给脸不要脸,在这个医院,我想弄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。」
我笑了。
收起U盘,站起身。
「行啊,那就去办公室聊聊。」
「不过宋护士长,蚂蚁咬人,也是很疼的。」
02
院长办公室的门一关。
刚才的严肃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。
「小江啊,你在医院工作也有三年了吧?」
「业务能力不错,就是这性格,太冲。」
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。
「林悠悠是林董的侄女,这事儿你应该知道吧?」
我当然知道。
林董是医院最大的耗材供应商,也是医院扩建项目的投资人。
所以我才会被无休止地压榨,替这位大小姐背了三个月的锅。
甚至连我的年终奖,都被宋春霞以「配合度不高」为由,扣了一半发给了林悠悠。
我点点头:「知道。」
院长身子后仰,手指敲击着桌面。
「知道你还闹?春节排班的事,是护士长统筹安排的,年轻人多干点活怎么了?」
「那个指纹数据,你现在当着我的面删了。」
「这次春节你值满班,回头我让财务给你补两千块钱辛苦费。」
「这事儿就算翻篇了。」
宋春霞站在旁边,抱着手臂冷笑。
「院长仁慈,还给你钱。要我说,这种私自调取数据的行为,直接开除都便宜她了!」
林悠悠这时候也缓过劲来了。
「江宁,其实我也不是不能上班。」
「主要是三亚那边的酒店不能退,好几万呢。」
「你这种穷人家庭出来的,肯定理解不了几万块钱打水漂的感觉吧?」
「你就当帮帮我,大不了我回来给你带点免税店的化妆品小样。」
在他们眼里,我这种毫无背景的小护士,就是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。
只要稍微给点甜头,或者吓唬一下,就得乖乖听话。
我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可能他们觉得我已经服软了。
宋春霞得意地伸出手:「U盘拿来。」
我把U盘放在桌子上。
就在宋春霞伸手要拿的瞬间,我按住了U盘。
「删数据可以,但我有个条件。」
院长不耐烦地皱眉:「说。」
「我要看林悠悠这三个月的护理记录单。」
「既然她没来上班,那护理记录单上签她名字的那些操作,是谁做的?」
「如果是伪造医疗文书,那可不是开除这么简单,是要坐牢的。」
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。
宋春霞的手僵在半空,脸色惨白。
因为那些记录,都是她逼着科室里的实习生,模仿林悠悠的笔迹签的!
院长猛地站起来,茶杯盖子摔在地上,啪的一声脆响。
「江宁!你这是在威胁我?」
「我不是威胁。」
我收回手,把U盘重新揣回兜里。
「我是在通知各位。」
「这个春节班,我不仅不上,我还要休年假。」
「至于这个U盘里的东西,和那些护理记录单的复印件......」
「如果明天早上我在排班表上看到我的名字,它们就会出现在市卫健委纪检组长的邮箱里。」
说完,我不顾身后院长暴怒的咆哮和宋春霞尖锐的咒骂,转身拉开门。
门外,几个趴在门缝偷听的小护士吓得四散而逃。
我挺直腰杆,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。
既然不想让我好过,那大家就都别过了。
03
第二天,排班表变了。
我的名字确实没在那满当当的春节值班栏里。
我以为我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。
没想到,早交班会上。
宋春霞笑眯眯地拿着文件夹。
「最近科室人手紧张,虽然江护士要休假,但在此之前,还是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嘛。」
「咱们科特需病房那边的护工阿姨回家过年了。」
「那边住的都是老干部和VIP,不能没人照顾。」
「江宁,这两天你就先别负责打针发药了,去特需病房负责生活护理吧。」
「端屎端尿、擦身翻身,这些也是护理工作的一部分,你资历老,要给年轻人做榜样。」
全场鸦雀无声。
让一个主管护师去干护工的活?
这是明晃晃的侮辱。
林悠悠坐在角落里,捂着嘴偷笑,还不忘假惺惺地来一句:
「哎呀,宁宁姐那么爱干净,怎么干得了这个呀?要不还是我来......哦不对,我要赶飞机呢。」
我面无表情地接下任务单。
「行,我去。」
宋春霞显然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。
她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憋在喉咙里,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。
「哼,算你识相。干干净净地去,别给我丢人!」
到了特需病房,我才发现宋春霞的险恶用心。
这里住着三个极其难缠的病人。
一个是患有老年痴呆、随时随地大小便失禁的退休老厂长。
一个是脾气暴躁、动不动就拿水杯砸人的暴发户。
还有一个,是虽然安静但极其挑剔、床单有一点褶皱都要投诉的高官遗孀。
宋春霞没给我派帮手。
她就在监控室里盯着,只要我有一点懈怠或者反抗,立马就能以「态度恶劣」「虐待病人」为由把我开了。
还要扣上屎盆子,让我这辈子都在医疗圈混不下去。
我戴上双层手套,口罩拉到眼底。
开始给老厂长清理排泄物。
味道冲天,令人作呕。
但我动作利索,没有一丝嫌弃。
因为我知道,这病房里每一个角落都有监控。
更因为,我胸前的口袋里,正开着一支录音笔。
而我的纽扣上,微型摄像头正在工作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我故意在护士站的公用电脑上,登录了一下我的邮箱。
假装发送了一封只有标题没有内容的邮件。
标题是:《关于第一人民医院护理部伪造考勤及医疗文书的举报材料初稿》。
然后「不小心」没点退出就去接水了。
等我回来的时候,页面已经关了。
04
下午三点,特需病房突然警铃大作。
是那个暴发户的房间。
我冲进去的时候,看到暴发户正捂着胸口,脸色青紫,呼吸困难。
床边的输液架上,挂着一瓶刚刚换上去的抗生素。
而宋春霞正站在床边,手里拿着一个空安瓿瓶,一脸惊恐地大喊:
「江宁!你给他换了什么药?!」
「这病人青霉素过敏你不知道吗?!」
我脚步一顿,目光瞬间冷了下来。
刚才我一直在隔壁给老厂长翻身,根本没进过这个房间!
这瓶药,不是我换的。
但输液巡视卡上,赫然签着我的名字!
笔迹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暴发户的家属冲进来,看到这一幕,上来就要打我。
「庸医!杀人凶手!我爸要是出了事,我要你偿命!」
宋春霞假意阻拦,实则推波助澜。
「家属冷静!我们现在马上抢救!江宁,你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!就算你对排班不满,也不能拿病人的命撒气啊!」
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。
如果这病人死了,我不仅要坐牢,还得背上一辈子的骂名。
如果病人没死,我也坐实了「医疗事故」的罪名,开除是板上钉钉,搞不好还要赔得倾家荡产。
院长不知何时也出现在门口,脸色阴沉。
「先抢救病人!江宁,停职反省!立刻滚出病房!」
我冷冷地看着宋春霞那张因为过度表演而有些扭曲的脸。
「宋护士长,这瓶药是谁换的,你心里没数吗?」
宋春霞尖叫:「这里只有你负责!不是你还能是谁?难道是鬼吗?」
「巡视卡上签着你的名字!监控也拍到你十分钟前拿着输液袋进来了!」
我心里冷笑。
他们肯定早就找人换了那十分钟的监控,找个身形像我的人,戴着口罩帽子,根本分辨不出来。
他们策划得很周密。
甚至不惜拿病人的命做赌注。
只为了除掉我。
我没有争辩,转身退出了病房。
在走廊的拐角处,我拿出手机,点开了那个一直连接着微型摄像头的APP。
回放十分钟前的画面。
虽然我当时在隔壁房间。
但我这个摄像头的广角很大,而且因为老厂长的房间就在护士站斜对面。
刚好拍到了宋春霞鬼鬼祟祟地拿着输液袋,溜进了暴发户的房间。
而且,她出来的时候,手里还捏着那张巡视卡,正在上面签字。
画面清晰度4K。
连她脸上得逞的狞笑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我保存视频,备份云端。
05
病人被抢救回来了。
但还在ICU观察。
家属在医院大厅拉起了横幅,写着「黑心护士江宁草菅人命」。
甚至还找了媒体直播,哭诉医院管理混乱,护士蓄意谋杀。
舆论瞬间引爆。
网上一片骂声,都在叫嚣着要人肉我,让我这种毒护士去死。
院长把我叫到会议室。
这次只有他和宋春霞。
还有那个本来应该在飞往三亚飞机上的林悠悠。
她看着我,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。
「宁宁姐,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?」
「本来我想走的,但是听说你出了这么大的事,我实在不放心,就留下来帮帮你。」
「毕竟咱们同事一场。」
院长敲了敲桌子,拿出一份文件。
「江宁,事情闹大了。家属要五百万赔偿,还要追究刑事责任。」
「医院考虑你还年轻,不想毁了你。」
「只要你签了这个《责任认定书》,承认是自己操作失误。」
「医院会出面帮你赔钱,还会给你一笔安家费,送你去外地进修避避风头。」
「如果你不签......」
院长顿了顿,眼神阴鸷。
「那我们就只能公事公办,把所有证据移交警方。」
「到时候,你不仅要坐牢,还要赔得倾家荡产,你父母也会被牵连,被人戳脊梁骨。」
真够狠的,甚至还拿我父母做威胁。
宋春霞在一旁帮腔:「江宁,见好就收吧。你也知道林家的势力,真要硬碰硬,你那点所谓的证据根本不够看。」
「再说了,你自己也有把柄在我们手里。」
她拿出几张照片。
是我以前在给病人做私密护理时的照片,角度刁钻,看起来非常暧昧。
「这些照片要是流出去,再加上你现在的名声......啧啧,这辈子别想嫁人了。」
我看着他们,突然笑了。
「院长,护士长,还有林大小姐。」
「你们是不是觉得,你们做的天衣无缝?」
「先是排班激怒我,逼我反击。」
「然后安排脏活累活,制造我情绪不稳定的假象。」
「最后制造医疗事故,栽赃陷害,彻底按死我。」
「甚至连我去外地的路都铺好了,名为进修,实为流放和封口。」
「真是好手段啊。」
林悠悠不屑地撇撇嘴:「都说捏死你很容易了。」
「你一个破打工的,拿什么跟我们斗?」
我慢慢收起笑容,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。
「我不跟你们斗命。」
「我跟你们斗法。」
手指滑动,屏幕亮起。
不是那个微型摄像头的视频。
而是另一个画面。
画面里,林悠悠正穿着护士服,在配药室里,往几瓶葡萄糖里注射不明液体。
一边注射,一边跟宋春霞打电话。
「放心吧,我都弄好了。」
「只要江宁一接手,这些药就会出问题。」
「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,病人家属就能撕了她。」
这是昨天的监控。
是我早就黑进医院安保系统截取下来的。
原来,她们准备的不止一套方案。
如果暴发户那边没出事,这些药也会成为我的催命符。
林悠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手里的爱马仕包掉在地上。
「你......你怎么会有这个?!」
宋春霞更是吓得瘫软在椅子上。
「这不可能......那个监控早就坏了......」
我耸耸肩。
「是坏了,但我修好了啊。」
「忘了告诉你们,我大学选修的是计算机网络安全。」
2
06
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院长死死盯着平板屏幕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。
他知道,这视频一旦曝光,整个医院都得完蛋。
不仅是医疗事故,更是蓄意投毒!
「江宁......」院长的声音开始颤抖,「你想要什么?」
「钱?职位?编制?只要你开口,我都给你!」
我摇摇头。
「我不要钱,也不要职位。」
「我要公道。」
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,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。
紧随其后的,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,气场强大,不怒自威。
那是那个暴发户病人的儿子。
但他不是普通的暴发户。
他是省里著名的刑辩大律师,以「死磕」闻名,专打医疗纠纷和权贵官司。
宋春霞和林悠悠看到警察,腿都软了。
律师冷冷地扫视了一圈,最后目光落在宋春霞身上。
「就是你,给我爸注射了导致过敏的药物?」
宋春霞哆嗦着指着我:「不......不是我!是她!是江宁!」
律师冷笑一声,拿出手机。
「刚才江护士已经把完整视频发给我了。」
「包括你在病房里换药,模仿签字,还有在走廊里得意的笑。」
「以及刚才你们在会议室里威胁恐吓、承认栽赃的全过程。」
「我已经开启了全网直播。」
「现在,全网几百万人都在看着你们这副丑恶嘴脸。」
什么?!
直播?!
宋春霞和林悠悠猛地看向我放在桌子角落的手机。
屏幕亮着,直播间的人气已经冲到了榜首。
弹幕密密麻麻,全是「畜生」「坐牢」「枪毙」。
宋春霞两眼一翻,直接晕了过去。
林悠悠尖叫着扑上来想抢手机,被警察一把按住。
「放开我!我是林董的侄女!你们敢抓我?!」
「我叔叔不会放过你们的!」
律师推了推眼镜,语气平淡却如惊雷。
「巧了,林董刚才已经被经侦带走了。」
「涉嫌医疗器械采购回扣、行贿受贿,涉案金额巨大。」
「你的好叔叔,现在自身难保。」
林悠悠彻底傻了。
她最大的靠山塌了。
而这一切,仅仅是因为她为了去三亚旅游,不想值那几个夜班。
07
林悠悠被带走时,还在歇斯底里地咒骂我。
「江宁!你这个心机婊!你早就设计好了对不对?!」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手腕上冰冷的手铐,内心毫无波动。
设计?
如果不是你们步步紧逼,如果不适你们视人命如草芥。
我也不过是个想安安稳稳上班的小护士。
院长瘫坐在椅子上,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他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「你既然早就认识陈律师,为什么不早说?」
「早说?」我笑了,「早说你们就会放过我吗?」
「早说,你们只会更加隐蔽地针对我,或者连陈律师一起算计。」
「只有让你们觉得自己赢定了,才会暴露出最丑陋的一面。」
其实,我不认识陈律师。
但我知道他是谁。
在他父亲入院的第一天,我就认出了他。
所以我才会格外上心,也才会选择在他的父亲被宋春霞盯上时,将计就计。
因为我知道,只要涉及到他父亲的安危,这个金牌律师会比任何人都疯狂。
那个微型摄像头,本来是为了防宋春霞给我穿小鞋。
没想到,拍到了足以送她们进监狱的铁证。
至于那个直播。
那是陈律师刚才进门前发微信让我开的。
他说:「这种烂透了的脓包,必须在阳光下挤破,才能好得彻底。」
我走出会议室。
走廊里站满了同事。
曾经对我冷嘲热讽、跟着宋春霞孤立我的人,现在都低着头,不敢看我。
平时受过宋春霞欺压的小护士们,眼里闪着泪光,甚至有人偷偷给我竖大拇指。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者走了过来。
那是医院的老院长,已经退休多年,是业界的泰斗。
他身后跟着市卫健委的领导。
老院长走到我面前,深深鞠了一躬。
「孩子,受委屈了。」
「是我们识人不明,让这颗毒瘤在医院长了这么久。」
我眼眶一热。
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差点崩塌。
但我忍住了。
「我不委屈,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。」
老院长拍拍我的肩膀。
「从今天起,护理部主任的位置空缺。」
「虽然你资历尚浅,但你的技术和医德,大家有目共睹。」
「我想请你代理护士长一职,整顿科室风气,你愿意吗?」
周围响起了一片吸气声。
从一个被陷害即将开除的小护士,摇身一变成为代理护士长。
这简直是爽文女主的剧本。
但我拒绝了。
「谢谢您的好意。」
「但我不想干了。」
「这个医院太脏,我怕待久了,我也变得跟他们一样。」
「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,去真正需要护士的地方。」
我要去无国界医生组织。
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,只是被生活的苟且绊住了脚。
08
离开医院那天,是大年三十。
外面鞭炮声震天。
我在医院门口,看到了宋春霞的家属。
她们在哭天抢地,求我写谅解书。
说宋春霞上有老下有小,不能坐牢。
真是可笑。
当初她陷害我,想让我坐牢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我也有父母?
有没有想过那个差点被害死的老人也有家人?
我没理她们,径直打车去了机场。
在候机大厅,我刷到了新闻。
林悠悠因为涉嫌投毒、伪造医疗文书、巨额诈骗,数罪并罚。
因为舆论压力太大,加上林家倒台,没人敢保她。
等待她的,将是漫长的铁窗生涯。
宋春霞作为主谋,情节更恶劣,估计要把牢底坐穿。
院长被免职,接受调查。
整个医院面临大清洗。
网上的风评也彻底反转。
大家都在刷「江宁yyds」,称我是「整顿职场的孤勇者」。
甚至有人扒出了我以前默默资助贫困山区儿童的记录。
那个「黑心护士」的标签,彻底被粉碎。
取而代之的,是「最美护士」。
我的手机响个不停。
是以前那些看不起我的同学、亲戚发来的。
「宁宁啊,我就知道你最有出息。」
「宁宁,什么时候回来吃饭啊?」
这就是现实。
当你落魄时,谁都想踩一脚。
当你强大时,世界对你和颜悦色。
但我已经不在乎了。
我关掉手机,把卡拔出来扔进垃圾桶。
换上了一张新的国际漫游卡。
广播里传来登机提示。
目的地:非洲某维和医疗营地。
我拉起行李箱,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安检口。
09
半年后。
非洲某战乱地区。
我正在简陋的帐篷里给一个当地孩子包扎伤口。
这里的条件很艰苦,没有空调,没有外卖,随时可能有流弹。
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充实。
「江医生,有人找你。」
当地的志愿者小黑跑进来说道。
我疑惑地走出去。
夕阳下,停着一辆越野车。
车旁站着一个男人。
穿着战术背心,身材高大,戴着墨镜。
他摘下墨镜,露出一张熟悉的脸。
是陈律师。
那个暴发户的儿子,那个跟我联手整垮了宋春霞的男人。
他怎么会在这?
「江宁。」
他走过来,递给我一瓶冰镇的可乐。
在这个鬼地方,这简直是琼浆玉液。
「你怎么来了?」我接过可乐,有些惊讶。
「我爸恢复得不错,一直在念叨你。」
「他说要不是你,他早就去见阎王了。」
「听说你来了这儿,正好我也接了个跨国官司在这边,就顺路来看看。」
顺路?
这借口烂得可以。
这里是战区,哪来的顺路?
我也没拆穿他。
「谢谢。」
我们并肩坐在沙丘上,看着落日。
「国内的情况怎么样?」
「挺好的。第一医院现在风气正了很多。那个林悠悠在牢里表现不好,还想越狱,结果加刑了。」
「宋春霞的老公跟她离了婚,带着孩子走了。」
「恶有恶报。」
陈律师转过头,看着我。
眼神里有一种我以前没见过的温柔。
「那你呢?打算在这待多久?」
「不知道,也许一年,也许两年。」
「这里虽然危险,但人心很干净。」
他笑了笑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是一张医院的聘书。
不过不是第一医院的。
是一家顶级私立医院的护理部总监聘书。
年薪百万,还有股份。
「这是我爸投资的一家医院。」
「他说,只有你这样的人当总监,他才敢去住院。」
「当然,我也投了一点。」
「不仅是投资医院,也是投资......我想追求的人。」
我愣住了。
这种直球,打得我措手不及。
那个在法庭上唇枪舌剑、把对方律师怼得哑口无言的陈大律师,此刻竟然有点脸红。
「你可以不急着答应。」
「反正我的官司还要打很久。」
「我可以等你。」
「或者,我也加入无国界组织,给你当法律顾问?」
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,噗嗤一声笑了。
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风沙里,似乎也没那么苦涩了。
10
又过了三年。
我回国了。
不是因为陈律师的追求。
而是因为林悠悠出狱了。
她因为在狱中「立功」,获得了减刑。
出狱那天,她开了直播。
虽然憔悴了很多,但依然化着浓妆。
她在直播间里卖惨,说自己当初是被逼无奈,是被宋春霞利用的。
说她其实很善良,还展示了她在狱中写的「忏悔录」。
现在的网络,记忆只有七秒。
竟然真的有不少圣母开始同情她。
甚至有MCN机构想签她做网红,走「浪子回头」的人设。
她在直播里阴阳怪气:
「某些人啊,跑去国外镀金,就把自己当圣人了。」
「当初如果不是她步步紧逼,我也不会走上歧路。」
「说到底,大家都是为了生存,何必赶尽杀绝呢?」
看着屏幕里那张依然不知悔改的脸。
我放下了手里的咖啡。
看来,当年的教训还不够深刻。
或者说,有些人的坏,是刻在骨子里的。
就在她直播带货,卖一款号称「美白神药」的三无产品,吹嘘自己就是用了这个才保持美貌时。
我连线了她的直播间。
ID是:江宁。
林悠悠看到这个名字,手一抖,神药掉在地上。
「你......你想干什么?」
我对着镜头,微微一笑。
「不干什么,就是想提醒大家。」
「这款所谓的‘美白神药’,主要成分是铅和汞,长期使用会导致肾衰竭。」
「而且,林小姐,你是不是忘了?」
「你之所以能减刑,是因为你供出了你叔叔。」
「但你好像忘了说,你叔叔的那些赃款,有一半是你帮他洗出去的。」
「那些账户,我三年前就查到了,只不过当时觉得你已经坐牢了,就没赶尽杀绝。」
「没想到,你出来了还不老实。」
我把一份由于使用了技术手段复原的、林悠悠海外账户的流水单贴在了公屏上。
直播间里,林悠悠那张刚打过玻尿酸的脸僵得像块面具。
她慌乱地去抓鼠标想关直播,手抖得连光标都对不准,碰倒了桌上的补光灯,光线瞬间变得忽明忽暗,像极了她此刻摇摇欲坠的命运。
「这是P图!是江宁那个贱人陷害我!家人们别信,这就是黑粉恶搞!」
可惜,屏幕上滚动的弹幕早已不再买账。
那份流水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,每一笔都像是无形的巴掌,狠狠抽在她脸上。
「洗钱?这可是重罪啊!」
「我就说怎么刚出狱就有钱租这么好的房子,原来是脏钱。」
「江姐威武!这波是雷神之锤!求锤得锤!」
还没等她编出新的瞎话,那扇并不结实的出租屋房门被猛地敲响,震得麦克风都发出刺耳的啸叫。
「开门!警察!」
这一声怒吼通过网络,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。
林悠悠吓得浑身一哆嗦,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,狼狈地跌坐在地。
她惊恐地看着门口,眼神里终于露出了绝望。
紧接着是破门声。
几名干警冲入画框,动作利落专业。
那副银手铐再次锁住她的手腕时,林悠悠彻底瘫软如泥,嘴里还在胡言乱语。
「我有几百万粉丝......你们不能抓我......我要找律师......」
「带走!」
领队的警察冷冷下令,甚至懒得多看她一眼。
镜头剧烈晃动了几下,最终定格在一地狼藉上,随即直播间显示「该主播涉嫌违规,已被封禁」。
这次进去,没个十年八年,她是别想再出来祸害人间了。
等待她的不再是作秀的直播间,而是冰冷的铁窗和踩冒烟的缝纫机。
我合上笔记本电脑,心情颇好地叉起一块西瓜送进嘴里,汁水清甜。
身后的沙发陷下去一块,陈翔顺手抽走我指尖沾着西瓜汁的纸巾,扔进垃圾桶,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遍。
「下手挺狠啊,连经侦那边的线索都直接甩出去了?」他靠在椅背上,眼底含笑。
「我还准备了律师函,看来是用不上了。」
「那是,斩草不除根,春风吹又生。」我嚼着西瓜,含糊不清地回应。
「而且我也没做什么,不过是做个热心市民,协助警方办案罢了。
对付这种蠢货,用不着陈大律师费心。」
陈翔失笑,手指穿过我的发丝,轻轻揉了揉,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纵容。
「行,热心市民江女士。这下你可以安心去我那家医院当总监了吧?
我爸那老头子,天天在家念叨救命恩人,再不把你带回去,他都要把遗产捐给猫了。」
我拍掉他的手,白了他一眼,嘴角却忍不住上扬。
「看心情吧,毕竟我现在也是有千万粉丝的‘正义使者’,身价很高的。」
「是是是,那请问正义使者,今晚赏脸吃个火锅吗?
庆祝社会少个祸害。」陈翔站起身,向我伸出手。
「这还差不多。」我搭上他的掌心,借力站了起来。
窗外阳光正好,刺破了层层云雾,洒在刚拖过的地板上,亮得晃眼。
不管是职场霸凌还是阴谋算计,在绝对的实力和证据面前,终究不过是跳梁小丑的独角戏。
只要你站得够直,光,自然会照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