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笔一笔，整整四年。
我从工作第一天起就习惯保存所有票据。做财务的职业病，什么都要留底。银行流水、转账记录、还贷凭证，我全都有。
五十四万。
婆婆说“那点钱算什么”。
我关掉手机，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结婚那年，我妈把攒了半辈子的钱给了我。三十万，一分不少，全贴进了首付。
“晚晚，这是妈给你的嫁妆。你拿着，以后有底气。”
我妈不知道，这笔钱进了陈家的口袋，就再也没人提起过。
婆婆对外说首付是陈浩出的。房产证上只写了陈浩的名字。我的三十万，像是从来没存在过。
我没吭声。
那时候我想，一家人，计较那些干什么。房子是我们两口子住的，写谁的名字不是一样？
后来我才明白，不一样。
房子是婆婆嘴里“浩浩的房子”。我是婆婆嘴里“外人”。
外人凭什么分陈家的房子？
门被推开了。
陈浩走进来，脸上带着讨好的笑。“晚晚，我妈今天态度是不太好。但你也别往心里去，她就那脾气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声明的事……”他搓了搓手，“你要是不想签，那就先放着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“你是想让我签，还是不签？”
他愣了一下，支支吾吾。“我……我是觉得，签了也没什么。房子还是咱们住，妈心里舒坦就行。”
“那你的意思，还是让我签。”
“也不是……”他又低下头，“反正，你自己决定吧。”
我没再说话。
自己决定。
他每次都说让我自己决定。但他从来不说，他站在哪一边。
我知道答案。
他站在婆婆那边。他永远站在婆婆那边。
“你出去吧。”我说，“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他如释重负地点点头，转身出去了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，我听见婆婆在客厅里说：“浩浩，过来吃水果。”
语气里的亲热，跟对我说话时判若两人。
我躺在床上，没动。
窗外的夜色很沉。
3.
第二天，陈杰来了。
小叔子今年二十六，大学毕业三年，换了四份工作，最长的一份干了八个月。现在待业在家，婆婆每个月给他打两千块生活费。
他一进门就往沙发上一躺，翘着腿玩手机。
“嫂子，昨天那声明签了没？”
我从厨房探出头。“还没。”
“哎呀，签了呗。”他头也不抬，“反正房子你们住着，签不签有什么区别。”
婆婆从房间里出来，脸上带着笑。“杰杰说得对。晚晚，你就别磨蹭了。”
我没接话。
陈杰又说：“嫂子，让一让嘛。我结婚也得有房住。妈说了，这套房子以后给我，哥嫂再买一套就行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婆婆的笑容僵了一瞬，狠狠瞪了陈杰一眼。
“胡说什么呢！”她压低声音，“谁说房子要给你了？”
“妈，你不是说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
陈杰缩了缩脖子，不敢再吭声。
但我已经听见了。
原来如此。
这份声明，不只是“走个形式”。是真的要把房子从我手里剥走，给小叔子。
“妈，您是想把这套房子给杰杰？”我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