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,林晓晓顶着一对堪比国宝的硕大黑眼圈,魂不守舍、脚步虚浮地飘进了位于夏氏总部的联合项目部办公室。她瘫坐在工位上,对着电脑屏幕泛起的蓝光,眼神空洞,瞳孔涣散,连钱司辰走到她旁边,屈起手指在她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,都没能立刻唤回她飞散的魂魄。
“林助理?”钱司辰挑眉,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这副“魂游天外、肉身将朽”的模样,语气带着惯常的调侃,“昨晚这是……通宵制定‘破晓攻略’新战略了?还是又路见不平,勇斗歹徒去了?怎么一副被掏空了的样子?”
林晓晓这才慢半拍地回过神,焦距勉强对准钱司辰带笑的脸,哀怨地看了他一眼,长长地、沉重地叹了口气,那气息里仿佛都带着论文的油墨味和绝望的灰烬:“钱顾问,我现在心如死灰,看破红尘……别说‘破晓攻略’了,我连眼前的实习都只想当一条安静的、不用动脑的咸鱼,最好还能被晒干,永久保存,逃避现实。”
“哦?”钱司辰来了兴趣,随手拉了把转椅在她旁边坐下,长腿交叠,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,“说说,周教授这把‘关爱的火’,到底把你烧成什么样了?我对这位法学泰斗的‘栽培’手段,可是闻名已久。”
林晓晓正愁满腔悲愤无处发泄,面对钱司辰这个“知情人士”——既知道她大部分秘密,某种程度上算“危险同谋”,相处下来又觉得他除了心思深了点、爱看戏了点、偶尔说话气人了点之外,本质上并非恶人,甚至对她和她的朋友们有种奇特的关照——再加上她实习即将结束,对这位“老板”的敬畏心本就有限,此刻便如同找到了一个安全又不会乱传话的树洞,一股脑儿地把论文任务的“惨绝人寰”倾倒而出。
“……你是没看见那些资料!电子版加起来几个G!纸质版堆起来能把我埋了!全是弯弯绕绕的陈年旧账、模糊不清的证人证言、互相矛盾的书证!光是理清基本事实和争议焦点,我感觉我脑细胞就要死一半!”
林晓晓越说越激动,小脸皱成一团,生动地演绎着什么叫“学术难民”,“这还不算,还要我结合这么复杂的案子,写什么‘证据规则适用偏差’的论文,投核心期刊!核心期刊啊钱顾问!那是我能染指的吗?开学就交初稿!这是不给我活路啊!我就想稳稳当当混到毕业,找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,怎么就这么难!导师这是要把我当博士生用啊,可我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硕士一年级啊!”
她语气夸张,表情丰富,挥舞着手臂,仿佛在控诉世间最大的不公。
钱司辰听得津津有味,嘴角噙着笑,末了还煞有介事地点评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:“嗯,看来周教授是真心把你当关门弟子在锤炼了。这手法,果然是泰山北斗级别的,先把你扔进最复杂的现实案例里滚一滚,沾一身泥,再逼你从泥里提炼出金子。不错,淬炼之路,自古艰辛嘛,林同学。”
“淬炼?这分明是熔炼!是把我扔进学术炼丹炉里,用三昧真火猛烤,指望我直接炼出九转金丹!可我只是块凡铁,不,是块废柴啊!”林晓晓悲愤道,感觉跟钱司辰吐槽完,并没有得到安慰,反而更心塞了。
钱司辰看着她炸毛又绝望的样子,觉得有趣极了,又想起群里苏玉怀和余小鱼那些毫无作用的安慰(主要是无情的嘲笑),难得良心发现(或者说恶趣味促使他想看看更多乐子),开口道:“行了,别嚎了,嚎也嚎不出论文。看你这么可怜……中午想吃什么?我请客,给你这即将被论文压垮的小实习生补补脑,毕竟脑子烧坏了,可就真写不出核心期刊了。”
一听到“吃”,林晓晓眼睛瞬间条件反射地亮了一下,像濒死的鱼看到了渺茫的水光,但很快那光芒又黯淡下去,被沉重的论文阴影覆盖:“没胃口,再好吃的珍馐美味,也拯救不了我即将破碎的灵魂和岌岌可危的发际线……我现在看什么都能看成参考文献格式……”
“真不吃?那算了,本来还想说楼下新开了家不错的日料,听说海胆和牛都很新鲜……”钱司辰作势要起身。
“别别别!我吃!”林晓晓立刻伸手,虚空中抓了一下,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,美食当前,论文的阴影似乎都淡了零点一个百分点,“我要吃最贵的那个套餐!抚慰我饱受摧残的心灵和即将过度消耗的脑细胞!”
“出息。”钱司辰笑骂一句,正要答应,一个低沉平静、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响起—— “订餐?算我一个。”
两人都是一愣,同时回头看去。只见夏知珩不知何时站在了几步开外,手里拿着份文件,神色平淡地看着他们,仿佛只是路过,随口一提加入午餐邀约。
钱司辰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笑容不变,甚至更灿烂了些:“九哥今天怎么有空下楼?还屈尊跟我们凑热闹吃午饭?”他特意加重了“屈尊”和“凑热闹”两个词。
夏知珩没理会他话里那点细微的调侃,目光掠过林晓晓那张写满“我很惨但我要化悲愤为食量”的小脸,淡淡道:“刚结束一个会,顺路。怎么,不方便?”
“哪敢哪敢!”钱司辰立刻道,笑容无懈可击,“我就是受宠若惊。行,我这就订位子,要个安静点的包间。”
林晓晓则完全懵了,大脑当场宕机。夏……夏总要跟他们一起吃饭?还是在这种她刚刚疯狂吐槽导师、形象全无的时刻?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,难道“惨”也能形成磁场,把这位日理万机、高高在上的大老板都吸引过来,体验民间疾苦?
高级日料店的包间内,环境清幽,竹帘半卷,窗外是精致的枯山水庭院。炭火在小炉里泛着暗红的光,上好的蓝鳍金枪鱼大腹、海胆、牡丹虾刺身整齐地码在冰上,色泽诱人;顶级和牛在特制的烤网上滋滋作响,油脂滴落,香气弥漫。
林晓晓却有些食不知味。一方面,论文的大山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;另一方面,对面坐着夏知珩,哪怕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那种无形的、巨大的存在感和压迫感,就让这顿饭吃得她如坐针毡,比应付王副主编那顿饭时压力还大。她只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,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的食物,味同嚼蜡。
钱司辰倒是很会活跃气氛,或者说,很乐于将林晓晓推向话题中心。他一边熟练地用公筷翻烤着网上的和牛,一边将烤得恰到好处、滋滋冒油的肉片夹到林晓晓碟子里,语气轻松地带起话题:“说说,周教授到底给了你多少‘甜蜜的负担’?看把我们小林助理愁得,连这么好吃的肉都不吃,魂不守舍。”
林晓晓表示自己不大吃牛肉,然后哀叹一声,在夏知珩平静目光的注视下,不得不将悲惨的论文任务又复述了一遍,这次她收敛了许多,没敢用“谋杀”“熔炼”这种词,但语气里的绝望、对海量资料的畏惧以及对 deadlines 的恐慌,依旧溢于言表。
夏知珩安静地听着,动作优雅地夹起一片刺身,蘸了点手磨山葵,送入口中,细嚼慢咽,并未打断,也没有露出任何类似同情或好奇的神色,仿佛只是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日常汇报。
直到林晓晓说到“导师要求开学前必须交出达到核心期刊水平的初稿,否则可能影响毕业”时,夏知珩才抬眸,看了她一眼。那目光沉静,却似乎能穿透她强装的镇定,看到底下真实的焦虑。“时间很紧?”他问,声音不高,在安静的包间里却格外清晰。
“非常紧!”林晓晓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理解“紧”这个字严重性的对象,用力点头,也顾不上对面是谁了,苦着脸道,“案子材料又多又杂,很多还是方言手写的,辨认起来就费劲。理论部分要啃的硬骨头更多,好多前沿文献都是英文的,读起来慢……” 她越说越觉得前路黑暗。
夏知珩听着,放下筷子,拿起湿巾擦了擦手,语气平淡地提议:“没考虑找人探讨一下思路?或者,请教有经验的人?”
这句话点醒了林晓晓。对啊!她光顾着自己哀嚎和绝望了,怎么把最粗最亮的金大腿给忘了!师兄沈煜琛!学术大神!指路明灯!
林晓晓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像迷航的船只看到了灯塔。她立刻放下筷子,也顾不得场合了,从随身小包里掏出手机,解锁,动作迅捷地点开沈煜琛的微信头像,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,指尖在屏幕上飞舞,快出残影:“师兄!救命啊啊啊啊啊!!!导师扔给我一个巨坑无比的论文任务,要投核心期刊的!!!资料多如山, deadline 如鬼,死亡在凝视我!!![跪地痛哭.jpg][疯狂撞墙.jpg] 求师兄带飞!求大神指点迷津!拉你迷途的羔羊师妹一把吧!!!”
她发得专注又急切,眉头紧锁,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噘起,完全沉浸在了向“救命稻草”发送 SOS 信号的世界里,浑然忘却了身处的环境以及对面坐着的两位“观众”。
钱司辰是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这副“找到主心骨”的生动模样,嘴角噙着玩味的笑。
夏知珩则是眸色微深,目光落在她因专注和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颊,以及那毫不掩饰的、全然信赖的求助姿态上,握着茶杯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。
剑桥与京市的时差,此刻正是沈煜琛那边的清晨。信息发出后,没有立刻回复。
林晓晓发完长长的一段求救加哭诉,觉得心里堵着的那口气稍微顺畅了一点点,希望的微光似乎透进来了些。她放下手机,重新拿起筷子,对着碟子里钱司辰给她夹的刺身,终于有了点胃口,开始埋头苦吃,化焦虑为食量。
“看你这样子,是搬救兵去了?”钱司辰笑着问,又给她夹了块炸得焦香的天妇罗,“这位能让你瞬间‘复活’的‘师兄’,看来很可靠?是你的……学术偶像?”
“那当然!”林晓晓嘴里塞着食物,含糊但斩钉截铁地说,眼睛因为提到师兄而重新焕发光彩,“我师兄超级厉害!学术大牛!本科就在核心期刊发论文,保研时所有导师抢着要,现在在剑桥跟着世界顶尖的导师做研究!关键是人品也超级好!光风霁月,温润儒雅!要不是他,我根本不可能有今天!”她咽下食物,语气充满了纯粹的崇拜与感激。
“哦?听起来像是人生导师级别的存在。”钱司辰顺着她的话往下引,眼神瞟了旁边沉默用餐的夏知珩一眼,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,“对你这么照顾有加,事无巨细……该不会,不只是师兄师妹这么简单吧?嗯?”
“噗——咳咳咳!”林晓晓正喝了一口味增汤,听到这话,差点呛进气管,猛地咳了起来,脸瞬间涨得通红,连连摆手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急切,甚至带着点被冒犯的恼火。
“钱顾问,你别瞎说!玷污我师兄清誉!我师兄那是天上的明月,高山雪莲!是我只能仰望、学习的榜样和领路人!他跟我云薇师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,青梅竹马,门当户对,智商颜值双双在线!我看着他们就觉得世界美好,人间值得!我这种凡人,能跟在他们后面学习,得到一点指点,已经是烧高香了!绝对不敢有、也从来没有过任何非分之想!你可别害我!”林晓晓说得又快又急,表情严肃,眼神清亮坦荡,仿佛钱司辰开了个多么荒谬绝伦、亵渎神明的玩笑。
她对沈煜琛,是纯粹的学术崇拜、对提携之恩的感激以及兄长般的依赖,界限划得清清楚楚,从未也不曾敢有过半点暧昧旖旎的念头。在她简单明朗的认知里,沈煜琛和楚云薇是锁死的官配CP,神圣不可侵犯,自己嘛……好好写论文、顺利毕业、将来能自食其力,就是最大的人生理想了。
夏知珩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杯沿在唇边停留了半秒,才缓缓饮下。他抬眼,看向急赤白脸、忙着澄清的林晓晓。她脸颊因激动和刚才的咳嗽泛着健康的红晕,眼睛瞪得圆圆的,语气是毫不作伪的急切、认真,甚至带着点“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师兄、玷污他高洁品性”的愤慨。
那种对自己定位极其清晰、毫无非分之想的坦荡,和她之前为朋友两肋插刀、为论文愁眉苦脸、为美食眼睛发亮、此刻又为维护“师兄师姐”感情而急切辩解的模样重叠在一起,构成一幅生动、鲜活甚至有些……莽撞得可爱的画卷。
钱司辰也乐了,见好就收:“行行行,是你学术上的再生父母,是你指路的明灯。看来这盏‘灯’亮度够高,照得你前路都光明了。”
“那必须的!”林晓晓用力点头,深以为然,随即又垮下肩膀,“不过师兄只能指路,不能替我走路……该啃的文献,该分析的案例,一个字都逃不掉……唉,回去就要开启地狱模式了,一想到就头皮发麻……”
就在这时,林晓晓的手机响了,是微信视频通话的邀请铃声,屏幕上跳动着的,正是沈煜琛的名字。
林晓晓眼睛“唰”地亮了,也顾不得场合和对面坐着谁了,对两人做了个“抱歉,非常重要”的口型,拿着手机快步走到了包间里侧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,接起了视频。
“师兄!”林晓晓的声音瞬间变得轻快,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和委屈,将论文任务的艰巨、资料的庞杂、时间的紧迫以及自己初步的混乱思路,一股脑儿地倒给了电话那头的人。
视频那端的沈煜琛似乎刚晨跑或洗漱完毕,穿着简单的休闲T恤,背景是剑桥校园熟悉的古典建筑轮廓。他听着林晓晓语速飞快的诉说,神色温和专注,不时点头。等她说完,他才不疾不徐地开口,声音透过话筒传来,沉稳,清晰,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、属于绝对强者的从容力量。
他没有空泛的安慰,而是直接切入核心:“晓晓,别慌。资料多不是问题,关键是抓住主线。这个案子的核心争议焦点,我认为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:一是历史承包合同的效力认定;二是村委会单方变更行为的性质;三是‘实际耕种’证据的证明力层级。你先围绕这三个焦点,去筛选手头的材料,无关的暂时放一边……”
他条理清晰地为她梳理出论文的核心框架,推荐了几篇必读的核心文献和前沿外文论文,并告诉她电子版已经发到她邮箱;建议她实证分析可以从“书证与言证冲突时的采信规则”“基层治理文件在民事诉讼中的证据资格”以及“法官心证在复杂历史事实查明中的限度”这几个新颖角度切入;最后叮嘱她,初稿不必追求完美,先把逻辑框架和核心论点立住,再逐步填充血肉…… “时间虽然紧,但如果你从现在开始,每天保持高效专注的六到八小时,完全来得及。我会把推荐文献的要点摘要整理一份发你。写作过程中遇到任何问题,随时问我,我最近自己的论文进度还行,有时间。”
沈煜琛的声音平稳有力,像一双无形的手,将林晓晓从混乱焦虑的泥潭中稳稳地拉了出来,放在了坚实清晰的道路起点上。
林晓晓听着电话那头沉稳有力的指导,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,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,眉眼弯弯,连声音都变得轻快甜糯了许多:“嗯!嗯!我知道了!谢谢师兄!师兄你太好了!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!再造父母!”
林晓晓讲电话的神情专注又充满信赖,整个人的状态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,从刚才的愁云惨淡、萎靡不振,瞬间变得鲜活明亮、充满斗志,与在夏知珩面前惯常的紧张窘迫、在钱司辰面前的吐槽狡黠都不同,更像一个在绝对信赖和崇拜的长辈、领路人面前,全然敞开心扉、汲取力量的孩子。
夏知珩慢慢地品着杯中清冽的大吟酿,目光落在她生动明亮的侧脸上,听着她毫不掩饰的、充满依赖与喜悦的语调,眼神幽深了几分,如同寂静的深海,表面平静,内里却有什么在无声涌动。
钱司辰则好整以暇地为自己又斟了一杯酒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、看好戏的笑容,视线在林晓晓和旁边沉默不语的夏知珩之间不着痕迹地游移。
这姑娘,对自己“不配”的认知倒是清醒坦荡得很,孺子可教。可她不知道,她这份毫不做作的纯粹、旺盛鲜活的生命力、以及偶尔冒出来的小聪明和韧劲,在有些人早已习惯冰冷计算、利益权衡的世界里,恰恰是最稀缺、也最……引人探究的特质。
再生父母?指路明灯?学术偶像?恐怕有人,并不满足于只做她仰望的“灯”呢。钱司辰心里暗笑,这场无意中旁观、偶尔推波助澜的戏,真是越来越超出他预期的有意思了。
而旁边那位看似八风不动、平静用餐的九爷,心底那丝因这通“师兄”视频电话而泛起的、连自己都未必全然察觉的、微妙而陌生的异样涟漪,恐怕才是接下来真正好戏的开场锣鼓。
林晓晓在包厢角落,抱着手机,和沈煜琛足足通了二十多分钟的视频电话。从最初的焦头烂额,到渐渐眉目舒展,思路清晰,最后甚至带上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和安心。她不时地“嗯嗯”应着,偶尔提出一两个疑惑,得到解答后便发出恍然大悟的轻呼,表情生动多变。
那依赖又信任的语气,那全然放松、汲取力量的姿态,与她在夏知珩面前或紧张或窘迫、在钱司辰面前或吐槽或狡黠的模样都截然不同。
通完电话,林晓晓心满意足地走回座位,脸上阴霾尽扫,甚至隐隐有光芒透出,那是找到了方向和底气后的光彩。“师兄给我理清思路了!还发了文献包和思考提纲!啊……感觉好像又能活下去了!”
她长舒一口气,这才感觉到饥饿感重新汹涌而来,毫不客气地夹起一大片鲜甜的海胆,幸福地眯起眼。 午餐在一种略显奇异却还算平和的气氛中结束。三人一同返回公司。
电梯里,钱司辰状似随意地对夏知珩说:“九哥,下午的跨部门协调会,您参加吗?”
夏知珩目光平视前方跳动的楼层数字,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 林晓晓则暗自庆幸,那种高级别的协调会没她这个小实习生什么事,她可以抓紧回工位后的时间,先按师兄的指点,开始筛选和整理那浩如烟海的案卷材料。论文大山依然矗立,但至少,她手里有了一张还算清晰的地图,和一根看起来足够结实的手杖。
电梯到达项目部楼层,林晓晓礼貌地说了声“夏总、钱顾问,我先去忙了”,便脚步轻快地走向自己的工位,背影都透着一种“有了靠山”的踏实感。
钱司辰看着她的背影,转头对夏知珩笑道,语气随意:“这小姑娘,心态调整得倒快。有个那么厉害的师兄远程加持,看来这篇论文是难不倒她了。前途无量啊。”
夏知珩侧眸看了他一眼,眼神深沉难辨,没接这个话题,只道:“会议资料?”
“早备齐了。”钱司辰耸肩,不再多言,心里却跟明镜似的。九哥这反应……可不像是对一个普通实习生该有的平淡态度。阿军哥偶然间提起的那顿充满烟火气的麻辣小龙虾,加上今天饭桌上听到的关于“师兄”事无巨细的关照和那通全无保留依赖的视频电话……啧,看来他当初一时兴起挖的坑、递的舞台,倒让某些潜藏在水面之下的、连当事人自己都未必明晰的情绪,浮现得愈发清晰了。
而回到工位的林晓晓,完全没察觉到任何异样,更不知道自己在两个心思深沉的男人眼中,已然成了某种微妙“戏码”的中心。她打开电脑,看着邮箱里师兄沈煜琛刚刚发来的、整理得条分缕析的参考文献包和详细思考提纲,感动得一塌糊涂,立刻发去一连串“跪谢”“膜拜”的表情包。然后深吸一口气,像是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,认命地、却也带着点新生的勇气,点开了导师发来的那个巨型压缩包。 开学的“噩耗”虽如乌云罩顶,但有了“金大腿”的强力支援和一顿美味(且昂贵)午餐的慰藉,再加上对师兄师姐崇高感情的捍卫(?),林晓晓觉得,这乌云似乎也没那么沉重骇人了,至少,透进了光。
只是她不知道,自己那番关于“师兄”滔滔不绝的崇拜与维护,以及那通全无戒备的求助电话,已经像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某些人深不可测的心湖中,激起了远比她想象中更为复杂、幽微的涟漪。
未来的路,学术的难关要闯,实习的尾声要收,那个“破晓攻略”也似乎因陈驰那次失控的强吻而进入了更加微妙危险的阶段,而现在,仿佛又有新的、她自己全然未觉的变量与旋涡,悄然加入了这场本就纷繁复杂、真假难辨的棋局。
林晓晓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,准备迎接挑战,心里给自己打气:管他呢,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,天塌下来有师兄和……呃,自己顶着!先搞定这篇要命的论文再说!冲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