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马既然死了,也算为商队做了贡献。”
“至于你,沈晚。”
他走过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我。
“既然你要走,我不拦着。”
“但商队的粮草都是有数的,没你的份。”
他挥挥手,让人收走了我包袱里仅剩的两块硬面饼。
“想活命,就跟在队伍后面吃沙子。”
“什么时候想通了,跪下来给小笑道个歉,兴许我还能赏你一口汤喝。”
夜风凛冽,刮得脸生疼。
我抱着膝盖缩在死去的马尸旁,利用余温取暖。
不远处的营帐里,传来林小小娇滴滴的笑声,还有陆严温声细语的关怀。
“这燕窝刚发好,多吃点。”
我胃里一阵痉挛,饥饿啃着我的五脏六腑。
曾几何时,也是这样的冬夜。
京城大雪封路。
我染了风寒想喝一口城南的热汤。
陆严二话不说,跑断了腿,把那一碗汤揣在怀里带回来,烫得胸口全是水泡。
那时候他看着我,眼睛里是有光的。
他说:“晚晚,只要你高兴,命都给你。”
如今,命还在,情分却早已被这一路风沙磨得连渣都不剩。
半夜,有人扔过来一粒东西。
砸在我手背上,是一颗化了一半的糖。
陆严站在阴影里,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别犟了。”
“你从小锦衣玉食,哪受过这种罪?”
“只要你低个头,给小小认个错,保证以后不再针对她,我就还你正妻的尊严。”
我捏着那颗沾了沙子的糖,看着那个模糊的人影。
胃里翻江倒海,只想吐。第二天启程时,我没死,也没求饶。
我跟在队伍最后面,哪怕脚底磨出了血泡,也没吭一声。
林小小骑着骆驼,陆严亲自牵着缰绳。
她头上戴着纱笠,偶尔掀开一角,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,冲我这边张望。
中午歇脚的时候,出事了。
林小小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那是陆严的家传信物,说是要传给长子长孙的,连我都不许碰。
现在却在她指尖随意转动。
我正在角落里捡别人丢弃的骆驼刺,想吸一点里面的汁液解渴。
突然听到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玉碎了。
紧接着是林小小惊慌失措的尖叫。
“姐姐!你为什么要推我!”
我愕然抬头。
我离她足足有两丈远。
陆严几步冲了过来,看到地上的碎玉,脸色一下铁青。
“怎么回事?”
林小小捂着手腕,哭得梨花带雨。
“严哥哥,我看姐姐渴得厉害,想把我的水给她。”
“谁知姐姐不但不领情,还骂我是狐媚子,冲过来推了我一把……”
“我不小心没拿稳……呜呜呜,严哥哥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这拙劣的谎言,全是漏洞。
刚才那么多双眼睛看着,我连动都没动过。
我站起身,直视陆严。
“我离她两丈远,怎么推她?你是眼瞎还是心盲?”
话音未落,一个巴掌狠狠甩在了我脸上。
力道之大,打得我耳朵嗡嗡作响,半边脸瞬间麻木。
口腔里漫开一股铁锈味。
我被打偏了头,发髻散乱,狼狈不堪。
成亲三年,他还是头一回对我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