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照顾我,他放弃了返聘的机会,也拒绝了那些老友的旅游邀请。
我知道,他困在讲台四十年,其实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。
本来计划是退休以后我们俩一起去的,可我突然被查出得了老年痴呆。
一切计划只能被迫搁置。
困住他的,从讲台变成了我。
想到这些,我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可嘴里却不耐烦地冲门外吼:“滚!我谁也不想见!你们都滚!”
短暂的沉默后,是儿子生气的声音。
“妈,你太过分了!爸辛辛苦苦照顾你,你怎么可以对爸说这种话!
“爸,明明是妈毁了姐的终身大事,她怎么还这么有理?!”
儿子摔门离开,女儿的声音也在门外响起。
“妈,我们的婚结不成了,这下你满意了?”
女儿走后,老伴叹了口气。
“秀琼,你收收你的脾气,知予和志远都不容易。”
我早已泪流满面,但我什么都不能说,不能让他们发现我的异常,不能让他们阻止我。
没能得到我的回复,老伴又轻声劝了一句:“秀琼,你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吧。”
老伴离开后,我做了个深呼吸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几十年的家。
然后一头扎进水盆里。
口鼻被水淹没,巨大的窒息感袭来,我下意识想挣扎,但很快反应过来。
双手死死握着轮椅扶手,强迫自己战胜了求生的欲望。
很快,我的意识开始模糊,手脚也渐渐脱力。
最后,整个头颅沉在水中,身子也软了下去。再次睁开眼睛,我发现自己飘在空中。
我的身体保持着那个趴在脸盆上的姿势。
房间的窗帘没有拉,天边有一束光穿过乌黑的云层透了进来,洒在我身上。
我感受到一股灼烧感,下意识抬起手挡在眼前,心里却由衷地感到一阵欣慰。
老伴,天快亮了,你们也该自由了。
我离开房间,飘到客厅,发现老伴手里攥着我们的结婚证在沙发上睡着了。
沙发不算宽敞,他高大的身子蜷缩在上面,是一个绝对不算舒服的睡姿。
我在他身边蹲下,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脸上的皱纹,心里漫上一股酸涩感。
老伴啊,你怎么这么老了?
短短五年,我竟把你折腾成这个样子。
我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流眼泪,但此刻真的好想抱着老伴大哭一场。
我和老伴青梅竹马,六十五年的人生里,有六十年都是携手一起走过的。
年轻时,我们是外人眼中的金童玉女。
他长相英俊、学富五车,我歌声甜美、多才多艺。
参加工作后不久,我们就领了证结了婚,感情稳定,是很多人心里的模范夫妻。
其实,我们偶尔也会拌嘴。
我气他不解风情,不会给我准备惊喜,是个榆木脑袋。
事实上,他的确不会那些哄女孩子的花言巧语,因为他做的远比说的多。
从谈恋爱开始,只要他在家,我就没下过厨。
我原来在家时也是没怎么下过厨的,因为爸爸会包揽一切。
老伴娶我时跟我说,他娶我是为了让我享福,绝不会让我的生活质量下降。
这么多年,他做到了。
哪怕在我患病以后,他对我的照顾也是一丁点水分都不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