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明我记忆里他还是那个年轻英俊的男人,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苍老憔悴了?
老伴突然从睡梦中惊醒,手里的结婚证掉了下去。
他赶紧捡起来,拍了拍灰,嘴里念叨着:“这个可得收好了,不然秀琼该不认识我了。”
他打开结婚证,里面除了我们的结婚照,还夹了一张我们结婚四十周年拍的红底合照。
我鼻头一酸,想起上一次发病的时候,我不认识他了。
拿着扫把要把他这个侵略者赶出家,还要报警抓他。
他试图安抚我的时候,被我抓伤了脸。
我哭着喊周国华的名字,拒绝他靠近。
后来他想起了我们的结婚证,并且拿出了那张照片。
我才半信半疑地接受了他的存在。
现在想起来,那天他在床边守了我一夜,身躯弯着,是无尽的落寞和悲伤。
老伴小心翼翼地把结婚证放进胸前的兜里,又不放心地拍了两下。
他站起来想敲我的门,但抬手看了看时间,又觉得还早。
于是他进了厨房,开始给我熬粥。
上了年纪以后,我渐渐不爱吃那些日常的早餐,但唯独钟爱老伴熬的那一碗粥。
哪怕他还没有退休的时候,那碗热粥也会每天准时准点地出现在餐桌上。
我跟着老伴进了厨房,看着他洗手、淘米、加水。
然后就这样守在电饭锅前,盯着我的房间门,一动不动。
我突然有些害怕他打开门看见我的尸体。
那样对他,好像太残忍了。“叮~”,电饭煲响了。
粥好了。
老伴拿碗盛好,按照我的口味放了些白砂糖,然后小心地搅拌均匀。
抬着碗来到我房间门口,轻轻敲了几下。
“秀琼,你醒了吗?粥好了,快起来吃吧。”
房间内没有回应。
他又轻声喊了一遍:“秀琼?起来了吗?是我,国华。”
房间内还是没有回应。
他觉得有些奇怪,我生病以后,觉就变少了。
因为睡不踏实,所以每天醒得都很早。
今天怎么会这个点了还没起床?
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,刚要拧下去,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。
“喂,请问是杨知予的家人吗?”
“是,她怎么了?”
“她在我们酒吧喝醉了,你来接一下吧。”
老伴撂下电话,把粥放在桌上,刚要走又犹豫了。
不行,不能把秀琼一个人丢在家里。
他给儿子打了个电话。
无人接听。
第二个。
还是无人接听。
第三个。
依旧无人接听。
我跟着着急起来,女儿现在喝醉了一个人在酒吧,太不安全了。
老头子,别管我了,你赶紧去啊!
老伴像是听到了我的呐喊一般,犹豫了一下,还是迈步出了家。
我跟着他去了酒吧,那些喝最后一场的年轻人陆陆续续走出来。
老伴逆着人群走进去,女儿趴在吧台上,一个劲地往下滑。
旁边有个女服务员用力撑着她,不让她摔在地上。
老伴赶紧把女儿扶起来,向经理和服务员道了谢,结了账,带着女儿离开酒吧。
出门时一股冷风吹过来,女儿冻得一哆嗦。
老伴又赶紧把外衣脱下来披在女儿身上。
不知道是察觉到爸爸的体温,还是刚才那一阵冷风的作用,女儿清醒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