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瘦小男人眼珠一转，忽然指着我的方向：“添钱也得分人！冉家那丫头当了五年乩童，一点用没有，凭啥让大伙儿给她擦屁股？要添，也得让她家出双份！”
“对！让她家出双份！”
我攥紧了袖口，从人群里走出来。
“我妈身体不好，我爸腿脚不利索，家里就我一个人干活，”我看着那些人，“双份香火钱，我家出不起。”
“出不起？”张福贵皮笑肉不笑，“冉家姑娘，话可不能这么说，你家出不起，那这轿子就一直撂在这儿？妈祖娘娘的怒气，你来消？”
他话音刚落，旁边人群围上来，七嘴八舌地数落。
“你家这些年吃香火吃得少吗？现在有事儿了就想撇清？”
父亲委屈巴巴拄着拐杖挤进人群，把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塞给张福贵：“福贵哥，这是我家那份儿，双份，我们出。”
“爸！”我拉住他的袖子。
父亲红透了眼眶，颤颤巍巍无可奈何摇头。
张福贵接过钱，在手里掂了掂，这才露出笑模样：“还是老冉通情达理，行了行了，大伙儿别围着了，把轿子抬起来！”
我看着他满脸的得意。
现在笑得多大声，等会儿就哭得多难看。
妈祖的怒杯，可不是那么好消的。
轿子依旧纹丝不动。
十六个壮汉换了三拨，个个累得满头大汗。
张福贵死死盯着那顶轿子，面色阴沉抓起地上的杯。
啪、啪！
两次反面。
人群鸦雀无声。
整整五次的怒杯，像五记耳光扇在每个人脸上。
“这可咋整啊……”有人开始慌了。
“五掷五怒，我活了六十多年，头一回见着！”
方才还七嘴八舌指责我的那些人，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，眼神开始往我这边飘。
“要不还是让冉家姑娘上轿吧？”
“冉家姑娘，你快上轿啊！娘娘等着你呢！”
“就是就是，你能当这么多年乩童，那是多大的福气啊！别人想当还当不上呢！”
我站在原地没动。
“冉家姑娘，”张福贵走过来，脸上堆满了笑，语气温和得判若两人，“你看，娘娘都发话了，五掷五怒，这是铁了心要你上轿啊，你受了这么多年香火，娘娘对你有恩，这时候可不能撂挑子。”
我看着他这副好人嘴脸，心里冷笑。
“福贵叔，我记得你刚才可说了丫头片子浪费香火！”
张福贵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他干笑两声：“大侄女你别往心里去，叔那是着急，你是咱村指定乩童，这事儿全村人都知道，叔还能真不认？”
“认？”我看着他，“刚才逼我家出双份香火钱的时候，怎么没见你认？”
人群里安静下来，有人开始交换眼神。
张福贵的脸色变了几变，最后硬生生挤出一个笑：“大侄女，你家出双份，那也是为了消娘娘的怒气，为了全村好嘛！”
“为了全村好？”我笑了一声，“那这五掷五怒的账，怎么算？”
张福贵的笑彻底挂不住了。
他沉下脸，语气也变了：“冉念，你这话什么意思？难不成你还想赖着不上轿？”
“就是啊！”人群里有人接茬，“娘娘都发话了，你还在这儿拿乔？”
“我看她就是记恨刚才的事儿，故意拿乔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