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了几年乩童,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!”
张福贵抬手压了压众人的议论:“现在可不是闹脾气的时候,娘娘的怒气摆在这儿,你不为别人想,也得为你爹妈想想不是?”
他指了指人群边上拄着拐杖的父亲:“你爸腿脚不好,你妈身子骨也弱,真要出了什么事,你担得起?”
我看着他那副假惺惺的嘴脸,心里的冷意越来越深。
看着我依旧沉默,张福贵越发气急败坏。
他扭头看向村民:“依我看,这根本不是乩童的事儿,是咱们的诚心还不够!”
他转身对着那顶朱红轿子,扑通一声跪了下去。
“妈祖娘娘在上,弟子张福贵,率全村老少给您磕头了!您老人家要是有不满,尽管冲弟子来,别跟这些不懂事的孩子们计较!”
他这一跪,人群里立刻有人跟着跪了下去。
“妈祖娘娘息怒!”
“娘娘息怒!”
一个接一个,村民们纷纷跪下,黑压压跪了一片。
只有我,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张福贵回头看我,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:“冉家姑娘,你还站着干什么?跪下!”
“对啊,快跪下!”
“冉家姑娘,你这是要干啥?想害死全村人吗?”
“白眼狼!全村供了你五年,你就这么回报我们?”
我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人,心里一阵悲凉。
他们跪得那样虔诚,那样惶恐,却不知道轿子里根本就没有神像。
他们跪的,只是一个快死的张耀祖。
“冉念!”张福贵站起身,脸色铁青,“你到底跪不跪?”
我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福贵叔,你这么虔诚,那你倒是让轿子抬起来啊。”
张福贵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周围一片骂声——
“白眼狼!”
“等着瞧吧,娘娘饶不了她!”
我充耳不闻,等着看好戏。
行完礼,十六个壮汉又换了一拨。
“抬!使劲抬!”
可那顶朱红轿子,依然纹丝不动。
张福贵的脸已经白得像纸。
他抓起地上的杯,手都在抖。
啪啪啪!三次反面!
三掷三怒。
加上之前的五次,整整八次怒杯。
人群里炸了锅。
“八次!八次怒杯!”
“完了完了,妈祖娘娘真生气了!”
有人开始哭。
有人开始磕头。
“娘娘饶命!娘娘饶命啊!”
张福贵站在人群中间,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。
他猛地转头,死死盯着我。
“冉念!”他的声音都在发抖,“你必须上轿!”
“对!让她上轿!”
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把我围在中间。
我看着这些人,心里一阵发寒。
刚才还在骂我白眼狼,现在又求我上轿。
他们的嘴脸变得这样快,快得让人恶心。
“我不上。”
人群安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骂声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?要不是娘娘选中你,你就是个丫头片子,有什么资格拿上轿?”
张福贵挤到最前面,指着我的鼻子:“冉念,你到底上不上?”
“不上。”
他的脸扭曲了:“好,你不上是吧?那我问你,今年全村的收成,你赔不赔?要是娘娘降灾,全村人活不了,你担不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