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候,他会大小便失禁。
我得在深夜里,给他换洗床单。
那气味,熏得人头疼。
公司的工作,我只能辞掉。
没有时间。
也没有精力。
我全部的世界,就剩下了这个瘫痪的老人。
和这间充满药味和屎尿味的屋子。
邻居们看我的眼神,充满了同情。
“小周啊,真是难为你了。”
“李莉呢?怎么这么久不回来?”
“一个大男人,干这些活,唉。”
这些话像针,一下一下扎在我心上。
我从一个有为青年,变成了一个全职保姆。
不,是免费的男保姆。
岳父清醒的时候,会看着我哭。
他想说话,但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。
我知道他心里苦。
他觉得对不起我。
其实,我谁也不恨。
我只是麻木了。
心里的那团火,早就被这日复一日的屎尿屁给浇灭了。
直到第三个月的某一天。
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。
岳父突发心梗,正在抢救。
我疯了一样把他送到医院。
签了病危通知书。
医生说,情况很不好。
让我通知家属,准备后事。
我站在抢救室门口,手在抖。
我终于还是拨通了李莉的电话。
响了很久,才接。
那边很吵,有音乐,有笑声。
“喂?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“李莉,是我。”
“爸他,进抢救室了。”
“医院下了病危通知。”
我说完,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几秒钟后,我听到了王浩的声音。
“怎么了,宝贝?”
然后是李莉压低了的声音。
“没事,家里有点事。”
她挂断了电话。
02 存折
李莉第二天下午才赶到医院。
她穿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裙。
化着精致的妆。
头发是新烫的大波浪。
风尘仆仆的样子,是装出来的。
她身上有一股陌生的香水味。
不是她平时用的那款。
我站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。
一夜没睡,满眼血丝。
她从我身边走过,像没看见我。
径直走到探视窗前。
岳父躺在里面,身上插满了管子。
像一只搁浅的虾。
李莉只看了一眼。
就转过身来。
她的眼神掠过我,没有停留。
她走到我面前,开口了。
那是我三个月来,第一次听她当面说话。
“爸,咱家存折放哪了?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我看着她。
看着她漂亮的脸。
看着她描画精致的眼线。
看着她涂着亮粉的嘴唇。
这一刻,我心里有什么东西,碎了。
彻底碎了。
像一个摔在地上的玻璃瓶。
再也拼不起来了。
我感觉不到愤怒。
也感觉不到悲伤。
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。
我终于明白了。
在她心里,她父亲的命,不如一本存折。
我这三个月的付出,不如一张废纸。
我没有回答她。
只是看着她。
我的沉默,似乎激怒了她。
“你说话啊!”
“是不是你藏起来了?”
“周宇,我告诉你,那是我爸的钱,你一分也别想动!”
她的声音尖锐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