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苏家演武场就已经热闹得像逢年过节一般。
往日里只用来挥拳练劲的青石板场地，今日搭起了两丈见方的平整擂台，四角挂着喜庆的红绸，擂台两侧整整齐齐摆好了长凳。苏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，老老少少都聚了过来，连平日里深居简出的苏家老太爷，都被儿孙们搀扶着坐在了主位上，花白的胡子翘着，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笑意。
今日是苏家一年一度的族内小比，是族中年轻一辈最受重视的盛会。没有争权夺利的算计，没有嫡庶之间的倾轧，只为检验一年来的修炼成果，让手足兄弟之间互相切磋、共同长进。
参赛的都是十二岁以上、二十岁以下的苏家子弟，足足有三十六人，最低的是锻骨境三层，最高的便是苏烈、苏临、苏浩、苏明四个锻骨境八层的好手。
主位上，苏振南作为家主站起身，没有说什么长篇大论的规矩，只笑着扬声说了几句话，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演武场：“咱们苏家的小比，规矩只有三条：第一，点到为止，绝不能伤了手足情分；第二，全力以赴，不辜负自己日夜的苦修；第三，输赢其次，有所长进，便是赢了。”
话音落，满场的苏家子弟齐齐应声，声音洪亮，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昂扬意气，没有半分即将上场比试的紧张，反倒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。
抽签分组很快完成，三十六人分成四组，每组九人，循环赛制，每组前两名晋级八强，再逐一对决决出前三。苏临抽到了丙组，同组大多是锻骨境七层的子弟，唯有五叔家的苏明，和他一样是锻骨境八层，也是他小组赛里最强的对手。而苏烈在甲组，二伯家的苏浩在乙组，三人分在不同组别，倒不会在前期就遇上。
“临哥，加油！我赌你拿第一！”
小石头抱着苏临的胳膊，圆乎乎的脸上满是崇拜，身后几个小堂弟也跟着叽叽喳喳地喊加油，手里还举着刚折的树枝，像举着助威的小旗子。
苏临笑着揉了揉小石头的脑袋：“好好看着，回头教你们刚才家主说的发力技巧。”
很快，小组赛正式开始。两个擂台同时开打，演武场里的喝彩声就没断过。赢了的子弟满面红光，输了的也不沮丧，下台就拉着对手问自己刚才哪里没做好，围观的长辈们也时不时开口指点两句，满是和睦热闹的氛围。
很快就轮到了苏临的第一场比试，对手是三叔家的堂弟苏宇，十五岁，锻骨境七层，平日里最是佩服苏临，上场的时候脸都红了，规规矩矩地对着苏临躬身行礼：“临哥，请指教！”
“请。”苏临也笑着回礼，没有半分嫡长子的架子，更没有因为境界高就有丝毫轻视。
裁判一声令下，苏宇深吸一口气，率先挥拳冲了过来。他打的也是苏家的基础锻骨拳，一招一式稳扎稳打，看得出来平日里下了不少苦功，拳风里带着少年人的拼劲。
苏临不闪不避，抬手从容接招。他只用了三分力，没有急于求胜，而是陪着苏宇一招一式拆解，任由他把自己练熟的招式尽数施展出来。他的动作从容不迫，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，既化解了苏宇的攻势，又不会震伤他的手腕。
二十招过后，苏宇一套拳打完，气息已经有些乱了，脸上满是懊恼，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对手。苏临看准他招式的空隙，手腕轻轻一翻，一拳轻飘飘地打在他的肩头，用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巧劲，将他稳稳推到了擂台边缘。
“我输了！”苏宇立刻停下动作，红着脸挠了挠头，却没有半分沮丧，反倒眼睛发亮，“临哥，你刚才那下格挡太妙了！我总觉得拳打出去就收不回来，你能不能教教我？”
“当然能。”苏临笑着走过去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你拳路很稳，就是发力的时候腰腹没跟上，拳出去了，身子没跟上，自然收不住。回头练拳的时候，多注意腰腹和拳劲的联动，练上半个月就能改过来。”
苏宇听得连连点头，像得了宝贝一样，下台就拉着小伙伴念叨刚才苏临教的技巧。周围的苏家子弟们也纷纷喝彩，主位上的苏振海笑着对苏振南说：“临儿这孩子，修为涨了，心性更难得，一点架子都没有，还这么照顾弟弟们。”
苏振南笑着点头，眼里满是欣慰。
接下来的几场小组赛，苏临打得都格外从容。面对锻骨境七层的对手，他从不会一招制胜，而是陪着对方拆招，等对方把本事都施展完，再稳稳取胜，下台还会耐心指点对方的不足。几场下来，族里的弟弟妹妹们都围在了他的擂台边，喝彩声一声比一声响亮。
与此同时，隔壁擂台的苏烈也打得顺风顺水。他走的是刚猛路子，拳风大开大合，每一拳都带着浑厚的力道，对手大多撑不过十招就主动认输，引得满场惊呼。兄弟俩时不时对视一眼，都笑着朝对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，默契十足。
小组赛的最后一场，也是丙组最受关注的一场——苏临对阵苏明，两个锻骨境八层的对决，直接决定了小组头名的归属。
整个演武场的人都围了过来，连主位上的老太爷都坐直了身子，饶有兴致地看着擂台。苏明是五叔家的长子，比苏临大一岁，锻骨境八层稳了一年，心思细腻，拳路灵活最擅长避实击虚，在苏家年轻一辈里，向来仅次于苏烈。
“临哥，请指教。”苏明站在擂台对面，神色认真，没有半分轻视。他早就听说苏临突破了八层，今日正好试试这位嫡长子的真正实力。
“明弟，请。”苏临也收了笑意，摆出了拳架，他记得父亲的叮嘱，苏明的拳路灵活，绝不能被他牵着走。
裁判一声令下，苏明没有像之前的对手一样正面强攻，而是脚步一错，身形瞬间变得飘忽起来，绕着苏临快速移动，专门找他的侧后方出手。他的拳又快又刁，不拼蛮力，专打破绽，像一条灵活的蛇，让人防不胜防。
一开始，苏临确实有些不适应，被苏明接连不断的突袭逼得后退了两步，只能被动格挡。台下的小石头们都紧张地攥紧了拳头，连苏烈都微微皱起了眉。
可苏临却没有慌，他深吸一口气，瞬间沉下心来，想起了父亲教的活骨真义。他不再跟着苏明的脚步闪避，而是双脚钉在原地，全身骨骼微微震动，藏劲于骨，二百零六块骨头如同活过来一般，每一处都能成为发力点。
苏明一拳从他左侧袭来，他不用转身，只肩膀微微一沉，手肘顺势一撞，就精准地挡住了拳势；苏明俯身扫向他的下盘，他脚尖轻轻一点，身形微抬，手腕向下一压，就化解了攻势。不管苏明的招式有多刁钻，他都只靠细微的身形调整，就稳稳接住了所有攻击，如同扎根在擂台上的青松，任尔东西南北风，我自岿然不动。
台下的苏振南眼睛一亮，忍不住点头：“好，活骨真义已经摸到门道了。”
五十招过后，苏明的气息渐渐乱了。他全力出手了半天，连苏临的衣角都没碰到，力气却耗了大半，拳速也慢了下来。就在他旧力已尽、新力未生的瞬间，苏临动了。
他脚步向前一踏，一拳平平淡淡地打出，没有惊天动地的气爆声，却将全身的力量完美汇聚于拳尖，正好对上了苏明收回的拳头。
砰的一声轻响，一股绵长却浑厚的后劲顺着拳头传来，苏明只觉得手臂发麻，身不由己地后退了三步，一直退到了擂台边缘，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苏临立刻收拳，站在原地，没有再往前半步。
苏明喘着气，愣了片刻，随即朗声笑了出来，对着苏临深深拱手：“临哥，我输了，心服口服。你的拳太稳了，我根本找不到半点破绽。”
“是明弟承让了。”苏临也回礼，语气诚恳，“你的拳路很灵活，要是能把根基再打牢一点，让拳劲更稳，我赢不了你。”
话音落，台下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，小石头们跳着喊临哥厉害，长辈们也纷纷笑着点头，连老太爷都捋着胡子，连说了三声“好”。
至此，小组赛全部结束。苏临以丙组第一的身份晋级八强，苏烈、苏浩也分别以小组头名出线，四个锻骨境八层的子弟，尽数闯入八强。
夕阳西下，第一天的小比落下帷幕。演武场里的人渐渐散去，子弟们却还围在一起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天的比试，一个个围着苏临和苏烈，问着招式里的诀窍，两人也耐心十足，一一解答，没有半分保留。
苏临站在人群里，看着身边热热闹闹的手足兄弟，看着不远处笑着聊天的长辈们，晚风拂过，带着院里的草木清香，心里暖烘烘的。
他忽然明白，父亲说的锻骨先立心，立的不仅是武道之心，更是这份守护家族、守护手足的初心。
明日的八强赛，他会继续全力以赴，不负日夜苦修，不负家族期许，更不负自己脚下的这条武道之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