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穿着一身丝绸睡衣,正拿纸巾给弟弟擦嘴。
爸爸林国富坐在旁边的按摩椅上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,轻轻摇晃。
哪里还有半点躲债的落魄模样?
这里没有寒冷,没有饥饿。
只有数百平米的奢华,和满屋子的肉香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虽然是灵魂,但我依然维持着死时的模样。
裹着破单衣,穿着单鞋,满手冻疮。
我就站在他们面前。
但我死了。
他们看不见我。
2
「这大雪下了三天了,还没停。」
爸爸抿了一口红酒,看着墙上巨大的屏幕。
里面显示的是监控画面。
正是那个破败的土坯房,和不远处那个被雪覆盖的茅草棚。
那是我的尸体所在地。
「那丫头睡了吧?」
妈妈把纸巾扔进垃圾桶,里面堆满了果皮和骨头。
「不知道。」
弟弟啃着鸡腿,想了想,问道:
「爸妈,你们为什么不让姐姐也和我一样,每天偷偷下来吃肉?」
「这叫锻炼。」
爸爸脸上露出运筹帷幄的笑。
「咱们林家的家产,将来都是要交到你和姐姐手上的。」
「但是耀耀你性子软,守不住这富贵。那就只能让昭昭来经历这种极限环境的打磨,让她成为一个坚韧不拔的人。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大风大浪,都能把这个家扛起来。」
妈妈听完,赞同地点点头:
「嗯,我们这也是为她好。现在的富二代都废了,这是最高级的挫折教育。」
我这才知道……
原来我所有的苦难,都是爸爸妈妈带来的。
那个土坯房小,挤不下四个人。
为了让爸妈和年幼的弟弟睡得安稳,我很小就主动搬去了四面漏风的草棚。
还笑着对他们说:「这里宽敞,我就喜欢看星星。」
而他们,一直在这个安乐窝里,看着我在泥里挣扎。
「可是这也太久了吧。」
弟弟把没啃完的半个鸡腿扔进垃圾桶。
「从我记事起,每次吃东西还要藏起来,出去还得先换破衣服,我都演累了。」
「妈妈,我想买那个最新款的遥控赛车,什么时候才能不用藏着掖着啊?」
妈妈心疼地摸了摸弟弟的头。
「快了,快了。」
「这十年虽然苦了你们,但效果是显著的。」
「你看你姐,现在多坚韧?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陪爸妈干活劈柴、捡垃圾。」
「上次我装病说家里没钱买药,她竟然去山上采草药把自己摔断了腿。」
「当时我心疼坏了,差点就没绷住要叫直升机把她送回家了。」
妈妈脸上露出既骄傲又后怕的笑容。
「幸好你爸拉住了我,说只要挺过这一关,昭昭就彻底脱胎换骨了。」
「后来咱们又顺势说为了治她的腿,家里最后一点底子也掏空了。」
爸爸听完,满意地点点头:
「是啊,我还特意花钱雇了几个流氓演债主,冲进家里把我『打』了一顿。那血包做得很逼真,把昭昭吓坏了,发誓这辈子哪怕要饭也要养活咱们。」
「那一刻我就知道,咱们的继承人,成了!」
我飘在空中,灵魂剧烈地颤抖着。
原来……是这样?
想起那次,我拖着断腿爬了一公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