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武场的钟声落定，风雪也歇了几分。
高台上的李执事缓缓抬眼，冷硬的目光扫过底下站得密密麻麻的外门弟子，练气七层的灵力威压缓缓散开，原本窃窃私语的演武场瞬间鸦雀无声，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。
“召集你们来，只有一件事。” 李执事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弟子耳中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，“三日后，黑风岭秘境开启。宗门决定，从外门弟子中，选拔十人，随内门弟子一同进入秘境。”
话音刚落，底下的弟子瞬间炸开了锅，原本压抑的兴奋再也藏不住，一个个交头接耳，眼底满是渴望。
黑风岭秘境，是青炎国南境为数不多的低阶秘境，百年开启一次，里面虽有妖兽横行，却也长着不少外界难得一见的低阶灵草，甚至偶尔能捡到前人遗留的法器残片。对于他们这些连聚气丹都领不齐全的外门弟子而言，这是百年难遇的机缘，是一步登天的机会。
叶青云站在最偏僻的角落，垂着的眼猛地抬起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亮的光，随即又迅速敛去。
他比谁都清楚，这是他唯一的机会。
三年来，他困在练气二层巅峰，最大的阻碍就是天生淤塞的经脉。寻常的聚气丹只能补充微薄的灵力，根本无法滋养、拓宽经脉，唯有黑风岭秘境里出产的淬体草，才能温和地冲刷经脉淤堵，哪怕只有一株，也能让他三年的苦修往前迈一大步。
可就在这时，李执事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，瞬间浇灭了大半弟子的热情：“选拔规矩只有一条 —— 练气三层及以上修为，才有资格参与选拔。练气三层以下，不必多言。”
一句话，如同一块巨石，狠狠砸在叶青云的心上。
练气三层。
他卡在练气二层巅峰整整一年，始终迈不过那道坎，这规矩，直接将他拦在了门外。
周围的弟子也瞬间安静下来，不少修为不够的弟子满脸颓丧，唉声叹气，却没人敢多说一句话。在这青玄宗，李执事的话，就是规矩。
“执事！”
就在这时，一道粗哑的声音响起，赵虎往前跨了一步，对着高台上的李执事躬身行礼，脸上带着谄媚的笑：“弟子赵虎，练气四层修为，愿为宗门效力，进入秘境为宗门寻取灵草！”
李执事点了点头，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赞许：“不错，赵虎，算你一个。”
周围的弟子见状，也纷纷上前报名，练气四层、五层的弟子一个个站出来，很快，十个名额就去了大半。剩下的几个名额，也被几个练气三层巅峰的弟子抢破了头。
自始至终，没人看一眼角落里的叶青云。
偶尔有几道目光扫过来，也满是鄙夷和嘲讽，仿佛在说：一个练气二层的废骨，也配惦记秘境的机缘？
“还有谁？” 李执事扫了一圈底下，见没人再上前，眉头微微皱起，“还差最后两个名额，练气三层以上的，还有要报名的？”
底下鸦雀无声。
外门弟子本就不多，练气三层以上的，几乎都已经站了出来。
叶青云的指尖狠狠攥在一起，掌心的皮肉被指甲掐得生疼。他知道，错过这次，就要再等一百年。一百年，以他的资质，恐怕早就耗死在这青玄宗的角落里，连一丝水花都溅不起来。
他不能等，也等不起。
就在李执事准备开口宣布选拔结束的瞬间，叶青云往前跨了一步，躬身低头，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：“弟子叶青云，恳请执事给一个进入秘境的机会。”
一句话，让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他，有惊愕，有不解，随即就爆发出哄堂大笑。
“我没听错吧？这个废骨，居然想进秘境？”
“练气二层的修为，进去不是给妖兽当口粮吗？别到时候死在里面，还给宗门惹麻烦！”
“真是疯了，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，也配跟我们一起进秘境？”
赵虎更是笑得前仰后合，转过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叶青云，语气刻薄到了极致：“叶青云，你脑子被门夹了？练气二层的废物，也敢来报名？我看你是活腻了，想进秘境里找死？”
叶青云没有理会周围的哄笑和嘲讽，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，抬眼看向高台上的李执事，重复了一遍：“弟子叶青云，恳请执事给一个进入秘境的机会。”
李执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眉头紧紧皱起，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不耐：“叶青云，规矩我已经说过了，练气三层以上才有资格。你练气二层的修为，进去只会送死，平白折损宗门的人手，退下去。”
“弟子愿立下生死状，进入秘境之后，生死自负，与宗门无关。” 叶青云的声音依旧平静，听不出半分情绪，“秘境之中，弟子所有寻到的灵草、宝物，尽数上交宗门，分文不取。只求执事给一个机会。”
这话一出，周围的哄笑声瞬间停了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，看着叶青云的眼神里，多了几分看傻子的意味。
进入秘境，本就是为了抢夺资源，他居然愿意把所有收获都上交宗门，还要立下生死状，就为了一个进去的机会？
高台上的李执事也愣了一下，眉头微微舒展，眼底闪过一丝思忖。
这次秘境之行，不止青玄宗一个宗门，附近的火云宗、黑石门两个小宗门，也会派弟子进入。三个宗门本就素有摩擦，秘境之中更是少不了争斗。青玄宗本就势弱，内门弟子只派了三人，外门弟子若是人数不够，进去之后只会被另外两个宗门压着打。
更重要的是，秘境入口处有一片瘴气林，凶险得很，正好需要几个弟子在前头探路。叶青云既然愿意立下生死状，生死自负，还愿意上交所有收获，正好是个现成的探路炮灰。
至于他能不能活着出来，李执事根本不在意。一个练气二层的废骨，死了也就死了，没什么可惜的。
想到这里，李执事冷哼一声，开口道：“好，我给你这个机会。三日后秘境开启，你随队一同出发。但你记住，进去之后，生死自负，无论遇到什么危险，宗门都不会管你。还有，秘境之中所有收获，必须尽数上交，若是私藏分毫，直接废去修为，逐出宗门！”
“弟子遵命。” 叶青云深深躬身，眼底的情绪被掩得严严实实，只有他自己知道，攥紧的拳心里，已经满是汗水。
他赢了。
哪怕是以炮灰的身份，哪怕要交出所有收获，他也拿到了进入秘境的门票。只要能进去，只要能拿到淬体草，他就有机会突破境界，就有机会摆脱这 “废骨” 的标签。
周围的弟子看着他，眼神里依旧满是嘲讽和不屑，却没人再多说什么。赵虎更是阴沉着脸，盯着叶青云的背影，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一个废物，也敢跟他们一起进秘境？正好，秘境之中妖兽横行，死上一两个弟子，再正常不过了。
选拔结束，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，嘴里还在议论着秘境的事，偶尔夹杂着几句对叶青云的嘲讽。
叶青云没有停留，转身朝着自己那间破旧的石屋走去。
寒风再次刮了起来，卷着碎雪打在他的脸上，他却丝毫没有察觉。他的脑子里，全是黑风岭秘境的事。他很清楚，李执事为什么会同意他进去 —— 他就是个探路的炮灰，没人觉得他能活着出来。
就连赵虎那些人，恐怕也已经在心里盘算着，怎么在秘境里弄死他。
可他不在乎。
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，想要得到什么，就必须拿什么去换。他没有资质，没有背景，没有实力，能拿出来换的，只有这条命。
回到石屋，他关上房门，将外面的风雪和嘲讽都隔绝在外。
他盘膝坐在石床上，再次运转起《青玄诀》，灵力依旧在淤塞的经脉里艰难蠕动，可这一次，他的心境却全然不同。
丹田深处，那丝熟悉的暖流再次涌了出来，缓缓修复着他常年修炼受损的经脉。胸口的残玉也传来一丝温润的暖意，与那股暖流交织在一起，让他原本滞涩的灵力，居然顺畅了几分。
叶青云微微一怔，随即眼底闪过一丝诧异。
三年来，这残玉除了偶尔传来暖意，从未有过其他异动。这一次，居然会主动和九窍玲珑心的暖流交织在一起？
他抬手抚上胸口的残玉，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，残玉的温度比平时高了几分，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牵引感，方向，正是黑风岭所在的位置。
叶青云的眉头微微皱起，心里多了几分疑惑。
难道这黑风岭秘境里，有什么东西，和这残玉有关？
他想不明白，也没有深究。现在的他，最重要的事，就是养好状态，三日后进入黑风岭秘境，拿到淬体草，突破练气三层。
至于其他的，等活着从秘境里出来，再说。
他缓缓闭上眼，再次沉入修炼之中。石屋里的残灯忽明忽暗，映着少年单薄却坚韧的身影，窗外的风雪越急，他周身的气息，却越稳。
三日后，黑风岭秘境，无论里面是刀山火海，他都必须闯一闯。
因为这是他，这只阴沟里的蝼蚁，唯一能看见光的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