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村里到镇上，足足十里路。
换作以前，林建军走这么远，早就气喘吁吁、心里发慌。可现在，他心里装着赚钱的路子，脚步轻快得很，一路上都带着风。
天色渐渐大亮，路上也多了不少行人。大多是扛着锄头下地的社员，也有几个和他一样，往镇上赶的村里人。
有人看见林建军，随口打了个招呼。
“建军，这是去镇上啊？”
“嗯，去一趟。” 林建军笑着应下。
没人知道他布兜里空空荡荡，真正的本钱，全都安安稳稳躺在空间里，保鲜完好，一个没碎。
这就是他最大的底气。
快到镇上时，林建军特意绕了条远路，在河边洗了洗手和脸，把衣服简单拍了拍灰尘。虽然穿的还是打补丁的旧褂子，但人精神，看着就干净利落，容易让人信任。
他没敢直接去供销社正门。
一九八零年，政策虽然比前几年松快多了，但 “投机倒把” 这个词，还没完全过去。明面上的买卖，都要凭票、要证明，私下里倒腾点鸡蛋、蔬菜，只能在背街小巷里进行。
林建军熟门熟路，绕到供销社后面的一条小巷。
这里已经零零散散站了几个人，有卖自家纳的布鞋的，有提着小半篮青菜的，还有拎着几只土鸡的。大家都心照不宣，不高声吆喝，只安安静静站着，有人过来问，才小声报价。
林建军找了个不显眼的墙角，站定。
他左右扫了一眼，确认没人注意，在心里默念一声：“出。”
下一秒，一堆圆滚滚、干净新鲜的鸡蛋，整整齐齐出现在他脚边的布兜里。
九十二枚鸡蛋，不多不少，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。
刚摆好没一会儿，就走过来一个穿着蓝色的确良褂子的中年妇女，胳膊上挎着菜篮子。她一眼就看见了林建军这里的鸡蛋，脚步一顿，停了下来。
“小伙子，你这鸡蛋怎么卖？”
林建军声音不大，却清晰稳重：“五分一个，都是新鲜的，今早刚收的。”
妇女低头看了看鸡蛋，又抬眼打量了一下林建军。见他人干净，鸡蛋也干净，没有脏污、没有破损，当即就点了头。
“行，看着不错，给我拿三十个。”
三十个，一块五毛钱。
林建军动作麻利，轻轻数数，三十个鸡蛋整整齐齐码进妇女的菜篮里。对方接过鸡蛋，从兜里掏出一块五，递了过来。
钱票干爽，没有破损。
林建军小心揣进兜里，心里稳了一截。
开张顺利，后面就更好办了。
又等了几分钟，一个穿着灰色工装、戴着帽子的男人走了过来，看打扮像是附近工厂食堂的师傅。他一眼就看中了林建军这里数量多、品相好的鸡蛋。
“你这鸡蛋，全要了，怎么卖？”
林建军心里一动，面上不动声色：“师傅，五分一个，您要得多，都给您留着。”
食堂师傅大致看了一眼：“还剩多少？”
“一共六十二枚。”
师傅大手一挥：“都给我装起来，食堂用。”
六十二枚鸡蛋，三块一毛钱。
林建军手脚飞快，小心翼翼把鸡蛋全部装好，递了过去。食堂师傅接过，当场数了三块一毛钱给他，还顺口夸了一句。
“蛋不错，干净，下次还在这儿等你。”
“好嘞，谢谢您。” 林建军点头应下。
不过短短十几分钟，脚边的鸡蛋，全部卖光。
小巷里人来人往，林建军没敢多停留，攥着手里的钱，快步走到一个更僻静的墙角，才停下脚步。
他靠在墙上，慢慢把手里的钱展开，一张一张数清楚。
一块五，加上三块一，一共是四块六毛钱。
一分不多，一分不少。
林建军深深吸了一口气，胸口微微起伏。
不是激动得发抖，而是一种扎扎实实的安稳。
他本钱花了三块二毛二，现在卖了四块六，纯利润一块三毛八。
在一九八零年，公社壮劳力干一天活，也就挣一个工分，折合下来，也就一块钱左右。他这一早上跑一趟，赚的比壮劳力干一天还要多。
而且，这只是开始。
林建军把钱仔细叠好，分成两层，小心翼翼塞进贴身的口袋里，用别针别得牢牢的。钱在身上，心才能落地。
他没急着回村。
既然来了镇上，该买的东西，一次买齐。
他转身进了供销社。
里面人来人往，货架上摆着布匹、肥皂、煤油、盐、糖、火柴…… 每一样，都要票，或者价格不低。林建军目光扫过，没有乱看，直奔粮油区。
“同志，给我拿两斤粗粮面，再拿一包盐。”
两斤粗粮面，一包盐，一共七毛钱。
林建军付钱，拿货，动作干脆。
粗粮面可以撑肚子，盐是过日子必需品，一样都不能少。他把东西拎在手里，又在供销社里转了一圈。
看着货架上的白糖、饼干、的确良布料、搪瓷缸子，林建军眼神平静。
这些东西，现在的他，还舍不得买。
上一世穷怕了，苦怕了，他知道，日子要一步一步过，钱要一分一分攒。开局不稳，绝不能大手大脚。
等以后赚了大钱，盖了新房，娶了晓棠，这些东西，都会有的。
而且都会是最好的。
从供销社出来，太阳已经升到半空。
林建军拎着粗粮面和盐，脚步轻松地往回走。
兜里有钱，手里有粮，心里有盼头。
这种踏实的感觉，是上一辈子，他从来没有拥有过的。
走到村口的河边时，他停下脚步，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，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。
空间在手，鸡蛋有销路，人勤快，肯吃苦。
吃饱、穿暖、赚钱、盖房、娶媳妇……
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念头，如今，一个一个，都在慢慢变成现实。
林建军握紧了拳头。
一九八零年，我林建军，回来了。
这一世，谁也别想再让我受穷，谁也别想再欺负我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服，拎着东西，大步朝着村里走去。
阳光洒在他的背上，温暖而明亮。
前面的路，虽然还长，可每一步，都走得稳稳当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