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更新时间:2026-03-02 10:16:07

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港岛深夜的车流,像一尾优雅而危险的鱼。车内,森皓还在喋喋不休。

“查到了,那小子叫厉简,内地过来的,背景干净得像张白纸——也可能是被人处理得太干净。在‘血笼’打了小半年,场场见血,不要命是出了名的。住哪?哈,说出来你都不信,油麻地那个快要拆了的‘荣兴’大厦,天台违章搭建的铁皮屋。”森皓划拉着手机屏幕,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唏嘘,“穷得叮当响,赚的那些钱也不知道花哪儿去了,反正没见着他享受。”

江湾烨靠在后座,指尖抵着额角,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影,没说话。油麻地,违章建筑。和他所处的这个世界,隔着不止一层天花板。

“脾气臭,独来独往,拳场里没人敢惹他,也没人跟他交朋友。强哥那种老油条都想巴结他,可惜,这小子软硬不吃。”森皓收起手机,看向江湾烨,“湾烨,这种亡命徒,玩玩可以,别太认真。跟沈晨那种绣花枕头可不是一回事。”

江湾烨终于动了动,他转过头,眼底映着窗外流动的光,深不见底。“亡命徒?”他轻轻重复了一遍,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,“那不是更好?”

森皓噎住,翻了个白眼,知道劝不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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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天后的下午,油麻地。

“荣兴”大厦名副其实地透着股垂暮的破败,墙皮剥落,楼道里堆满杂物,光线昏暗,空气里混杂着油烟、霉味和某种陈旧生活的气息。天台入口的铁门锈迹斑斑,虚掩着。

江湾烨推开铁门,走了上去。天台空旷,风很大,吹得他熨帖的西装外套下摆微微晃动。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所谓的“铁皮屋”,简陋得可怜,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着粗糙的光。

厉简就在铁皮屋旁边。

他没穿上衣,古铜色的脊背在落日下镀了一层金边,肌肉随着动作贲张起伏,线条利落得像精心雕琢过。他正对着一个沉重的沙袋练习,不是拳击的套路,动作狠戾直接,拳、肘、膝、腿,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沉闷的巨响,仿佛那不是沙袋,而是不共戴天的仇敌。汗水从他背上滚落,划过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,亮晶晶的。

江湾烨没有刻意放轻脚步,但厉简几乎在他踏上平台的瞬间就停了手。他没有立刻回头,只是维持着出拳后的姿势,背对着他,肩胛骨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耸动。

空气里只剩下风声,和沙袋微微晃动的吱呀声。

“有事?”厉简的声音带着剧烈运动后的沙哑,很冷,像冰块摩擦。

江湾烨走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目光扫过他背上那些狰狞的痕迹。“‘血笼’那天,我让人传过话。”他语气平常,像在谈论天气。

厉简缓缓转过身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汗水顺着鬓角流下,滴落在结实的胸膛上。那双眼睛比在拳场灯光下更黑,更沉,直直地看向江湾烨,没有任何闪躲,也没有寻常人见到他时应有的敬畏或谄媚。

“听到了。”他说。

“然后?”

“没兴趣。”

对话干脆利落,甚至带着点不耐烦。

江湾烨挑了挑眉。他很少被人如此直接地拒绝,尤其是用这种近乎驱赶的语气。他非但没动怒,反而向前走了两步,更近地审视着厉简。距离拉近,他能更清晰地看到对方眉骨上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,感受到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、未被驯服的野性和戒备。

“跟着我,比你打拳赚得多。”江湾烨抛出条件,很直接。他习惯用资源解决问题。

厉简扯了下嘴角,那算不上是一个笑,更像是一种嘲讽。“我不卖身。”

“没让你卖。”江湾烨目光落在他那些伤疤上,“我只看上你打架那股劲儿。”

厉简沉默地看着他,眼神像刀子,试图剖开眼前这个衣着光鲜、气势逼人的男人平静外表下的真实意图。天台风大,吹乱了他汗湿的黑发,也吹动了江湾烨额前几缕不听话的发丝。

过了好几秒,厉简才移开视线,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件灰色的旧T恤,随意地擦了把脸和上身,然后套上。“我不需要保镖的工作。”

“不是保镖。”江湾烨纠正他,语气笃定,“是跟我。”

这话有些暧昧,有些模糊,带着上位者特有的、不容置疑的界定权。

厉简穿衣服的动作顿住,抬眼再次看他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。

就在这时,江湾烨的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是助理。他没接,直接按掉。再抬头时,发现厉简已经穿好了衣服,一副准备送客的姿态。

“说完了?”厉简问。

江湾烨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他有多少年没遇到过这么……不识时务的人了?

他没再说什么,只是深深看了厉简一眼,那眼神带着审视,也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平静。然后,他转身,朝着天台入口走去。

铁门在他身后合拢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天台上,只剩下厉简一个人,和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沙袋。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,投在斑驳的水泥地上。他站在原地没动,望着江湾烨离开的方向,眼神复杂,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纯粹拒绝,反而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、被某种强大力量盯上后的凝重与戒备。

风更大了,吹得铁皮屋哐哐作响。

厉简抬手,用指节蹭了蹭眉骨上的伤疤,刺痛感让他微微眯起了眼。

江湾烨。

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
麻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