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台比想象中陡。
王浩仰头看着那面近乎垂直的崖壁,阳光刺眼。崖面是灰褐色的岩石,表面布满风化的裂纹和零星的灌木。目测高度至少八十米,而且中间有几段几乎是负角度——需要完全靠手臂力量把身体拉上去。
“按计划。”陈明的声音很平静,但手指在平板上的滑动速度明显快了,“我殿后,随时用箭支援。大梁第一个上,你的短棍可以当攀岩镐用。耗子第二,注意你的左臂。宇子跟着耗子,保持三米距离。”
梁霄点点头,从背包里取出专业攀岩绳。那绳子是陈明托关系从武道协会借来的,据说能承重两吨。他熟练地在腰间打好八字结,又在短棍尾端绑上活扣——这样短棍既能当武器,关键时刻也能当固定点。
“我上了。”梁霄深吸一口气,短棍猛地刺进一道岩缝。手臂肌肉贲起,整个人借力向上跃起一米多,脚尖精准踩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。动作干净利落,像演练过无数遍。
王浩握紧训练剑,抬头看着梁霄的背影。鸠尾穴的震颤还在继续,而且随着心跳加速越来越剧烈。他强迫自己深呼吸——三吸七吐,虽然效果越来越弱,但总比没有好。
“耗子,跟上。”陈明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,“保持节奏,别急。”
王浩点点头,短距离助跑后跃起。左手先抓住一道岩缝,右手的训练剑顺势刺进另一处裂隙。剑身卡得很牢,他借力向上,脚下蹬踏的位置正好是梁霄刚才踩过的。
岩壁比想象中更粗糙。手掌很快被磨得发红,左臂烧伤处的绷带开始渗血。但他不能停——停就意味着失去节奏,意味着可能摔下去。
赵宇跟在王浩下方三米处。他的动作没有王浩和梁霄稳,几次差点打滑,但每次都险险稳住。王浩能听见赵宇粗重的喘息声,每一下都带着紧张。
攀爬到二十米左右时,王浩发现了第一处异常。
那是一处相对平整的岩面,大约两平米大小。岩石表面,有几道深刻的划痕——不是自然风化,更像是利器切割留下的。划痕边缘还很新鲜,石粉没有完全被风吹走。
“这里有痕迹。”王浩低声通过耳麦说。
“看到了。”陈明回应,他还在崖下,但平板能放大画面,“是刀痕。刃宽约四厘米,深两厘米……挥刀的人力量很大,至少是凝气圆满。”
“军用鞋那组?”梁霄问。他已经爬到三十米高度,正停在一处凸起的岩石上休息。
“很可能。”陈明停顿了一下,“但痕迹有点奇怪。这些刀痕很散乱,不像是在练习,更像是在……挣扎?”
挣扎?
王浩盯着那些划痕。确实,如果是系统性的劈砍练习,痕迹应该更整齐。但这些刀痕方向杂乱,深浅不一,甚至有两道互相交叉——这确实像一个人在慌乱中胡乱挥刀留下的。
“继续上。”陈明说,“小心点。”
攀爬继续。三十米,四十米,五十米……
高度带来的不仅是体力的消耗,还有心理压力。王浩不敢往下看,只能盯着眼前的岩壁。每一次伸手,每一次蹬踏,都必须精准。汗从额头滴下来,流进眼睛里,刺得生疼。
六十米时,鸠尾穴的共振终于达到了临界点。
那种针扎般的疼痛突然变成撕裂感。王浩闷哼一声,左手差点从岩缝里滑脱。训练剑在右手剧烈颤抖,剑尖在岩石上划出一道火星。
“耗子?!”梁霄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
“没事……”王浩咬牙挤出两个字,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发抖。鸠尾穴像是要炸开,每一次心跳都带动那里的血肉疯狂抽搐。视野开始模糊,岩壁在眼前晃动。
“浩子,停住!”陈明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你的气血波动异常!频率突破每秒二十次!这样下去会经脉受损!”
王浩想停,但停不了。手臂在抖,腿在抖,甚至连牙齿都在打颤。训练剑在手中越来越重,重得像要拖着他往下坠。
“宇子!接住他!”梁霄喊道。
下方的赵宇已经爬到王浩身边。赵宇右手紧握岩缝,左手伸向王浩:“耗子!抓住!”
王浩试着伸手,但手臂不听使唤。鸠尾穴的共振已经扩散到整个上半身,胸腔里像有团火在烧,烧得他呼吸都困难。
就在这时,一支箭擦着王浩的肩膀射过。
箭矢精准地钉在王浩上方半米处的一处岩缝里。箭尾剧烈震颤,发出嗡嗡的声响。
“看箭!”陈明的声音冷静得可怕,“集中注意力!跟着箭的节奏呼吸!”
王浩死死盯着那支震颤的箭。箭尾摆动的频率很特殊——快三下,慢一下,再快三下,慢一下……
三吸七吐的变种?
王浩尝试跟着那个节奏。吸气,一、二、三……屏息……吐气,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……
奇迹般地,鸠尾穴的共振开始减弱。
虽然还是很疼,但那种撕裂感慢慢消退。颤抖的手臂重新恢复控制,王浩深吸一口气,左手重新抓牢岩缝。
“继续。”陈明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宇子,你离耗子近点,随时准备接应。”
接下来的二十米,王浩几乎是数着心跳爬完的。每一米都像在刀尖上行走,但陈明箭矢的节奏成了他的救命稻草。每隔五米,陈明就会射出一支箭,箭钉在王浩触手可及的位置,箭尾以特定频率震颤。
七十五米时,他们终于爬上了岩台。
那是一片大约三十平米的不规则平台,表面覆盖着薄薄的苔藓和零星的杂草。平台最深处,紧贴崖壁的位置,那片蓝色光点清晰可见。
七株凝神草。
它们生长在岩壁的裂隙里,根须深深扎进岩石。植株不高,约半尺,通体碧蓝,叶片细长如针。此刻正值花期,每株顶端都开着两三朵拇指大小的蓝色花朵,花瓣半透明,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。
而最中间那株,就是银纹凝神草。
它比其他植株高出三分之一,叶片边缘流转着淡淡的银色纹路。花朵也更大,花瓣上的银色纹路组成某种复杂的图案,像是天然形成的符文。
但此刻没人有心情欣赏美景。
因为岩台上,除了凝神草,还有其他东西。
血迹。
暗红色的,已经半干,在灰色的岩石上格外刺眼。血迹从平台边缘一直延伸到岩壁裂隙前,大约有两米长的拖痕。
“有人受伤了。”梁霄蹲下身,手指轻轻触碰血迹边缘,“时间不长,最多两小时。”
陈明最后一个爬上岩台,他迅速环视四周。“不止血迹。看那边——”
陈明指向平台左侧。那里散落着几个空矿泉水瓶,还有半包压缩饼干。更引人注目的是,岩壁上有一道深深的凿痕——像是有人用凿子或匕首之类的东西,在岩石上刻下了一个符号。
一个简单的三角形,三角形中心有个点。
“这是什么?”赵宇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陈明皱眉,“数据库里没有匹配的符号。但肯定不是自然形成的。”
王浩走向血迹尽头。那里,岩壁裂隙前,有几片凝神草的叶子被踩碎了。蓝色汁液混在血迹里,显得诡异。
“有人想采凝神草,但受伤了。”王浩分析道,“可能是被守护生物攻击。”
“但守护生物在哪儿?”赵宇紧张地环顾四周。
岩台上除了四人和那些植物,什么都没有。风声在崖壁间呼啸,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。午后的阳光斜照下来,在平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。
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不对劲。
陈明举起平板,扫描仪光束覆盖整个平台。“没有生命体征。但是……”陈明顿了顿,“崖壁后面,有空洞。回声探测显示,这面岩壁是空心的。”
空心?
王浩走到岩壁前,伸手敲了敲。声音很闷,但仔细听,确实有空腔的回响。岩壁表面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有区别,但靠近观察,会发现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裂隙——宽约一指,从平台边缘一直延伸到崖顶。
“这后面有空间。”陈明调出三维成像图,“深度不明,但至少能容纳一个成年人。”
“脚印的主人进去了?”梁霄问。
“或者……”王浩盯着那道裂隙,“从里面出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崖顶传来异响。
那是一种低沉的摩擦声,像是粗糙的皮革在岩石上拖动。声音从众人头顶传来,越来越近。
所有人同时抬头。
崖顶边缘,三只爪子搭了上来。
那是三只王浩从没见过的生物。体型比成年人类稍大,通体灰黑色,皮毛粗糙得像砂纸。它们有着猿猴般的躯干和四肢,但头颅更接近狼,嘴巴长而突出,露出森白的獠牙。最诡异的是它们的背脊——从颈椎到尾椎,生着一排骨刺。骨刺长短不一,最长的有半尺,尖端泛着金属般的光泽。
三双暗黄色的眼睛从崖顶俯视下来,瞳孔缩成一条细线。
“铁背猿。”陈明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敲在心上,“二级变异生物。力量是普通猿类的两倍,背部的骨刺虽然不能弹射,但硬度极高,能轻松刺穿普通护甲。它们是领地意识很强的生物,通常三到五只为一群。”
话音未落,第一只铁背猿从崖顶跃下。
它没有直接扑向四人,而是落在平台边缘,四肢着地,背脊弓起。骨刺根根竖立,在阳光下反射出危险的光。
第二只,第三只,依次落下。
它们呈三角阵型,将四人和凝神草隔开。低沉的咆哮从喉咙深处传来,带着威胁的意味。
王浩握紧训练剑,左臂的烧伤疼得钻心。鸠尾穴的共振虽然被陈明的节奏抑制了,但还在蠢蠢欲动。
梁霄已经横起短棍。赵宇拔出训练刀,但手在抖——刚才那两刀消耗太大,他还没完全恢复。
陈明缓缓从背后取下训练弓,搭箭上弦。箭尖瞄准中间那只铁背猿的眼睛。
“别主动攻击。”陈明低声说,“它们可能只是在警告我们离开领地。”
时间一秒秒过去。
铁背猿没有立刻进攻,只是死死盯着四人。它们似乎在评估,在等待什么。
就在这时,岩壁那道裂隙后面,传来一声低沉的、带着痛苦意味的低吼。
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,震得岩壁微微颤动。三只铁背猿听到这声音,同时转向裂隙方向,喉咙里发出焦躁的呜咽。其中一只甚至用爪子刨了刨地面,显得异常不安。
陈明的平板发出轻微的提示音。
“裂隙内的生命体征……异常虚弱。”陈明盯着屏幕,眉头紧皱,“心跳缓慢,呼吸浅,体温偏低……那东西受伤了,而且伤得不轻。”
“是它流的血?”赵宇压低声音,目光落在那滩暗红色的血迹上。
“很可能。”陈明点头,“铁背猿虽然凶猛,但通常是驱逐入侵者,很少下死手。这滩血量不小,如果是人类留下的,那人恐怕凶多吉少。”
王浩盯着裂隙,心中警铃大作。如果裂隙里的生物受伤了,那这三只铁背猿守在平台上,是在保护它?还是在等待机会?
中间那只铁背猿突然向前迈了一步。它咧开嘴,露出森白的獠牙,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。另外两只也跟着逼近,骨刺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嚓”声。
“它们在驱赶我们。”梁霄握紧短棍,身体微微下蹲,摆出防御姿态。
“退。”陈明当机立断,“慢慢退到平台边缘,不要背对它们。”
四人缓缓后退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铁背猿步步紧逼,但始终保持着三米左右的距离,似乎在划出一道无形的警戒线。
退到平台边缘时,王浩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下方是八十米的陡峭崖壁,一旦失足,后果不堪设想。
而前方,三只铁背猿已经封死了所有去路。
身后的凝神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蓝色的花瓣泛着诱人的光泽。
但此刻,那光芒看起来,更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