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背猿的低吼在崖壁间回荡，像生锈的铁片互相摩擦。
王浩站在平台边缘，后背已经能感受到高空吹来的冷风。他握剑的手很稳，但左手藏在身后——烧伤处传来的刺痛一阵阵涌来，更麻烦的是鸠尾穴，那个漩涡在刚才攀爬时的短暂平静后，此刻又开始加速旋转。
三吸七吐的节奏被打乱了。
“它们在试探。”陈明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，冷静得有些失真，“中间那只体型最大的是头领，左前肢有一道旧伤疤，动作会偏右。左右两只较年轻，攻击会更莽撞。”
王浩盯着那只头领猿。确实，它左前肢的皮毛有一块不自然的纠结，虽然已经愈合，但明显影响了发力——它站立时重心更多落在右肢上。
“怎么打？”梁霄的声音沉稳，短棍在手中微微转动，棍身反射着午后的阳光。
“拖。”陈明说，“它们不想拼命，只是在驱赶。我们慢慢向右侧移动，那边地势相对平缓，真打起来也有空间周旋。”
四人开始缓缓横向移动，脚步极轻，眼睛死死盯着三只铁背猿。
头领猿立刻有了反应。它咧开嘴，露出森白交错的獠牙，喉间发出威胁的低吼。但它没有立刻扑上来，只是随着四人的移动调整着站位，始终保持着那个三角阵型。
五米，六米，七米……
就在四人快要移动到平台右侧那片相对宽敞的区域时，左侧那只年轻的铁背猿突然动了。
它没有直接扑向任何人，而是猛地冲向平台边缘的岩堆，后腿在岩石上一蹬，整个身体借力弹起，在空中划出一道灰黑色的弧线，直扑向——
赵宇。
“宇子小心！”王浩几乎是本能地喊出声。
赵宇的反应慢了半拍。刚才那两刀消耗太大，此刻他握刀的手还在轻微发抖。眼看着那只铁背猿带着呼啸的风声扑来，他勉强横刀去挡——
砰！
训练刀与铁背猿的前爪狠狠碰撞。
赵宇闷哼一声，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撞得向后踉跄，脚下岩石松动，碎石滚落崖壁，几秒后才传来沉闷的回响。
铁背猿一击得手，落地后迅速回撤，动作行云流水，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配合攻击。
“它在测试我们的虚实。”陈明快速分析，“宇子刚才状态最差，所以选他作为突破口。”
话音未落，中间的头领猿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。
左右两只铁背猿同时动了。
这次是真正的夹击——左边那只再次扑向赵宇，右边那只则直冲梁霄而去。而头领猿自己，缓缓向前踏出一步，暗黄色的眼睛锁定在王浩身上。
它看出来了。
王浩心头一凛。这只头领猿有智慧，它看出了自己是四人中目前状态最完整的那个，所以要亲自对付。
“各自为战！”梁霄低喝一声，短棍已经迎上了右边那只铁背猿的扑击。
短棍与骨刺碰撞，发出“锵”的一声脆响，竟是金属交击的声音。梁霄手臂一震，脚下岩石碎裂，但他稳住了，短棍顺势一绞，棍身如游龙般缠上铁背猿的前肢，发力一扯——
那只铁背猿失去平衡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左边，赵宇勉强架住了第二波攻击，但这次他学聪明了——不硬挡，而是侧身卸力，训练刀顺着铁背猿扑击的轨迹斜切，刀刃擦过骨刺，带起一溜火星。
铁背猿吃痛，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。
而王浩这边，战斗才刚刚开始。
头领猿没有立刻扑上来。它绕着王浩缓缓踱步，暗黄色的眼睛一眨不眨，像是在观察，在评估。王浩能感觉到那种目光——冰冷，理智，带着捕食者特有的耐心。
鸠尾穴的共振在加剧。
每一次心跳，漩涡就加速一分。王浩强迫自己深呼吸，三吸七吐，但效果微乎其微。剧痛从胸口扩散，像有无数根针在经络里穿行。
不能等。
王浩动了。
他右脚猛地蹬地，身形前冲，训练剑带起一道寒光，直刺头领猿的左肩——那个旧伤所在的位置。
头领猿的反应极快。它没有躲，而是抬起左前肢硬挡，同时右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，直掏王浩的胸腹。
以伤换伤？
王浩瞳孔一缩。剑锋刺中左前肢的瞬间，他能感觉到剑尖穿透了坚韧的皮毛，刺入了皮肉。但头领猿的右爪也已经到了面前。
来不及撤剑了。
王浩左手猛地拍向剑柄末端，长剑借力向前再刺一寸，同时身体竭力后仰——
嗤啦！
右爪擦着王浩的胸前掠过，训练服被撕开三道裂口，皮肤上留下深深的血痕。而王浩的剑，已经深深没入了头领猿的左前肢。
暗红色的血涌了出来。
头领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，不是愤怒，而是——痛苦？
王浩抽剑后撤，警惕地盯着它。但奇怪的是，头领猿没有追击，反而后退了两步，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前肢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。
“它在保护什么。”陈明的声音突然响起，“看它的眼睛！”
王浩这才注意到，头领猿的目光时不时地瞥向岩壁那道裂隙。每次看向裂隙时，它的眼神都会变得柔和一些，那种捕食者的冰冷会短暂消失。
“裂隙里的受伤生物，”陈明快速说道，“可能是它的同类，甚至是它的幼崽。所以它才这么谨慎，不愿意拼命——因为一旦它受伤过重，就保护不了裂隙里的那个了。”
就在这时，右边传来一声闷哼。
梁霄被那只铁背猿的骨刺扫中了侧腹，训练服被划开，鲜血迅速渗了出来。但他也抓住了机会，短棍如重锤般砸在铁背猿的膝关节上——
咔嚓！
清晰的骨裂声。
那只铁背猿哀嚎着倒地，抱着变形的右腿翻滚。
左边，赵宇已经气喘吁吁。他勉强躲过第三次扑击，训练刀在铁背猿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，但自己也被爪子擦过肩膀，血染红了半边身子。
“宇子！”王浩想冲过去支援，但头领猿立刻挡在了面前。
它虽然左前肢受伤，但战意不减，反而更凶狠了。暗黄色的眼睛里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杀意。
“它在拼命了。”陈明的声音很紧，“耗子，小心！”
头领猿再次扑来。
这次的速度更快，力量更大。它不再保留，右爪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，直拍王浩的头颅。王浩举剑去挡——
铛！
训练剑剧烈震颤，王浩虎口迸裂，鲜血顺着剑柄流下。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滑去，脚下岩石崩裂，离平台边缘只剩不到两米。
鸠尾穴的共振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。
剧痛如火山爆发，从胸口炸开，瞬间蔓延全身。王浩视野一黑，握剑的手不受控制地松开，训练剑脱手飞出，旋转着坠下崖壁。
“耗子！”梁霄的惊呼从远处传来。
头领猿没有给王浩任何喘息的机会。它张开血盆大口，獠牙在阳光下泛着寒光，直咬向王浩的咽喉。
完了。
王浩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。他试图抬手去挡，但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。鸠尾穴的剧痛抽空了所有力气，他甚至能闻到铁背猿嘴里那股浓重的腥气——
一支箭破空而来。
不是射向头领猿，而是射向它身侧的一块凸起的岩石。箭矢击中岩石的瞬间，箭头内置的微型冲击装置引爆，发出一声不大的爆鸣，同时迸发出刺眼的强光。
头领猿下意识闭眼，动作迟滞了半秒。
就这半秒，另一支箭到了。
这支箭射得很刁钻——从王浩的腋下掠过，擦着头领猿的右眼边缘飞过，留下一道血痕。头领猿吃痛，发出一声怒吼，攻势终于被打断。
王浩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，就地翻滚，远离了平台边缘。
他单膝跪地，大口喘息，冷汗已经浸透了全身。鸠尾穴的剧痛还在持续，但至少，他还活着。
“谢了，明子。”王浩哑声道。
“你的剑。”陈明的声音没有放松，“我背包里有备用训练刀，但你需要时间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左边传来赵宇一声压抑的低吼。
王浩转头看去，瞳孔骤缩。
赵宇被那只铁背猿逼到了平台角落。他的训练刀已经脱手，掉在三米外。铁背猿咧着嘴，一步步逼近，骨刺根根竖起，显然不打算再给任何机会。
“宇子，跑！”梁霄想冲过去，但自己对付的那只铁背猿虽然腿断了，依然死死拖着他。
赵宇没有跑。
他盯着步步逼近的铁背猿，眼神突然变得很奇怪——茫然，又带着某种奇异的专注。他的右手缓缓抬起，空手，没有武器。
但那只手的指尖，开始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。
“不对……”陈明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，“宇子的生命体征在剧烈波动！他的气血在逆向运转！这不符合——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因为赵宇指尖的金光，突然暴涨。
不是之前那种附着在刀身上的光痕，而是从他体内迸发出来的光。金光如液体般从他指尖流淌而出，迅速蔓延到整个手臂，然后是他的身体。
他整个人，被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笼罩。
铁背猿明显感觉到了危险。它停下脚步，低吼着，骨刺全部竖起，进入了最警惕的状态。
赵宇缓缓抬起头。他的眼睛里，瞳孔深处，也有金色在流动。
他向前踏出一步。
铁背猿下意识后退。
第二步。
铁背猿的吼声里出现了惧意。
第三步——
赵宇猛地抬手，对着铁背猿虚抓。
没有碰到，距离还有两米多。
但那只铁背猿，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，整个身体被凌空提起，四肢胡乱挣扎，却挣脱不开。
赵宇的手指缓缓收紧。
铁背猿的挣扎越来越弱，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。
“宇子！停下！”王浩嘶声喊道。
但赵宇像是没听见。他的眼神依然茫然，金色光晕越来越亮，几乎要凝成实质。而被扼住咽喉的铁背猿，已经开始翻白眼了。
就在这时，岩壁裂隙深处，传来一声更加痛苦、更加虚弱的低吼。
那声音很轻，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。
赵宇身体猛地一震。
眼中的金光突然紊乱，他闷哼一声，整个人踉跄后退，笼罩全身的金色光晕如潮水般褪去。那只铁背猿“砰”地摔在地上，剧烈咳嗽，但至少活了下来。
赵宇自己也瘫倒在地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。
“气血逆流……经脉多处受损……”陈明已经冲了过去，平板扫描着赵宇的身体，“必须立刻稳定！否则会留下永久损伤！”
但没人有时间去照顾赵宇了。
因为平台边缘，传来了攀爬声。
很轻，但很有节奏。金属与岩石碰撞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王浩转头看去。
一只手搭上了平台边缘。
那只手上，戴着黑色的战术手套。手套腕部，有一个小小的金属徽记——三角形，中心一个点。
和岩壁上刻的那个符号，一模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