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更新时间:2026-03-02 13:45:59

《大理寺女仵作日常》第2章:开局即地狱·仵作之女

沈知微僵硬地躺在门板上,大脑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,噼啪炸响,一片混乱。那衙役粗鲁的吼声,像是一把重锤,将她最后一丝“这或许是场荒诞噩梦”的侥幸彻底砸碎。

穿越了。

她,沈知微,二十一世纪受过高等教育、在法医领域小有建树的独立女性,真的变成了一个不知名古代时空里,刚刚死去的仵作的女儿。

家徒四壁,灵堂凄冷,债主临门……而现在,官差还要逼她去验尸?

巨大的信息冲击和这具身体原本残留的虚弱感,让她眼前再次阵阵发黑,胃里翻江倒海。她死死咬住下唇,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不能晕,绝对不能晕过去!眼下这情形,晕过去就意味着任人宰割!

“官爷,官爷您行行好……” 旁边那个之前哭得几乎背过气去、穿着打补丁灰色襦裙的干瘦妇人,此刻也慌了神,扑过来跪在衙役脚边,磕磕巴巴地哀求,“我家丫头……丫头她刚没了爹,自己也病着,吓坏了,她、她一个姑娘家,哪里懂得验尸啊?那都是她爹的活儿……求官爷开恩,另请高明吧!”

这是……原主的二娘柳氏?沈知微从记忆碎片里勉强扒拉出信息,柳氏胆小怕事,性子软弱,只有她对原主是真心

“哼!不懂?”那衙役一脚轻轻踢开妇人,满脸横肉抖了抖,嗤笑道,“不懂就学!沈青吃这碗饭的时候,她没在旁边看着?仵作之女,不会验尸,说出去谁信?县尊大人催得急,今天你们沈家必须出个人!不然……”他阴冷的目光扫过那口薄皮棺材和家徒四壁的屋子,“就是抗命不遵!”

“抗命”二字如同冰水,浇得柳氏浑身一颤,瘫软在地,只剩下无助的呜咽。

就在这时,旁边那几个之前还在假惺惺抹眼泪的远房亲戚交换了一下眼色。一个穿着稍好些藏蓝布裙、颧骨高耸的妇人(沈知微从记忆里认出是隔房的三娘)走上前,脸上堆起为难又“关切”的表情:

“官爷息怒,官爷息怒。不是我们不肯应差,实在是……您看这家里的情况,大哥刚走,留下这孤儿寡母,连口像样的棺材都置办不起,还欠着外头印子钱呢!让知微一个姑娘家去碰那晦气东西,以后还怎么说婆家?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?”

她话锋一转,看似替沈知微着想,实则字字诛心:“要我说啊,眼下这难关总得过去。王婆子那边催债催得紧,听说城南张员外家正缺几个粗使丫鬟,虽然辛苦些,但好歹能吃上口饱饭,还能抵些债银……不如先把知微送过去,好歹把眼前这关过了,也省得她在这里触景生情,再伤了身子……”

这话一出,另外几个亲戚也纷纷附和:

“三娘说得在理啊!”

“是啊,总不能看着她饿死,或者被王婆子抓去抵债吧?那更惨!”

“去张员外家,好歹是条活路……”

柳氏闻言,哭得更凶了,却只是摇头,说不出一句完整反驳的话。

沈知微躺在门板上,冷眼听着这一切。心脏因愤怒和这具身体的应激反应而剧烈跳动,血液冲上头顶,让她耳膜嗡嗡作响。

卖了她?抵债?做丫鬟?

好一出逼上梁山的戏码!这些所谓的亲戚,恐怕早就打好了算盘,就等着沈青一死,吃绝户!那点可怜的同情心,在利益面前,不值一提!

而那个衙役,显然也乐见其成。他才不管谁去验尸,只要有人顶这个差事就行。他甚至抱着膀子,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“家庭伦理剧”,仿佛在等待一个结果。

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,缠绕上沈知微的脖颈,一点点收紧。

穿越开局即地狱?不,这比地狱更讽刺!她上辈子跟尸体打了一辈子交道,好不容易“解脱”了,这辈子居然又要被逼着去碰尸体?不去,就要被卖掉?

她攥紧了藏在宽大孝服袖子里的手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带来尖锐的刺痛感。不,她绝不能认命!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,她沈知微,都不是任人摆布的羔羊!

去验尸,固然凶险未知,但至少……还有一线生机,还能凭借自己的专业争取一点主动权。若是被卖身为奴,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,生死皆操于他人之手!

就在三娘以为时机成熟,准备上前来“拉”她起身,衙役也露出不耐烦神色的时候——

沈知微猛地从门板上坐了起来!

动作因为身体的虚弱和不适而有些摇晃,但她脊背挺得笔直,那双刚刚还带着茫然和惊悸的眼睛,此刻如同被寒泉洗过一般,清亮、冷静,甚至带着一种与这具身体年龄和处境极不相符的锐利。

突如其来的动作,让所有人都是一愣。灵堂里瞬间安静下来,连柳氏的哭声都噎住了。

她无视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,直接看向那个抱着膀子的衙役,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,却异常清晰、平稳:

“城南乱葬岗,无名尸,死状蹊跷。对吗?”

衙役被她问得一怔,下意识点头:“是又如何?”

“我去。”沈知微吐出两个字,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
“什么?”三娘失声叫道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“知微你疯了!那地方是你一个姑娘家能去的吗?那死人……”

沈知微转过头,目光平静地看向二婶,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哀求,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,让三娘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
“三娘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”沈知微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父亲的差事,我做女儿的,理应承担。至于卖身抵债……”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,“就不劳各位长辈费心了。”

她重新看向衙役,忽略掉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:“官爷,请容我更换一身便利的衣物,即刻便可出发。”

衙役上下打量了她几眼,这丫头,刚才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,怎么转眼间像变了个人?眼神沉稳得吓人。他哼了一声:“算你识相!快点!”

沈知微不再理会身后那些亲戚或惊愕、或恼怒、或难以置信的目光,以及柳氏欲言又止的哭泣。她撑着虚软的身体,走下门板,踉跄着走向记忆中“自己”那间更加破败的小屋。

每走一步,都感觉地面在晃动。这具身体太虚弱了,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突如其来的打击,几乎掏空了她的元气。

但她的眼神,却愈发坚定。

开局即地狱?那她就用地狱里的火,烧出一条生路!

验尸?正好。让她看看,这个时代的“死状蹊跷”,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。这或许,是她在这个陌生而残酷的世界,立足的第一步。

她深吸一口这混杂着香烛、霉味和淡淡尸臭的空气,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。

门外,是等着看笑话的官差和心怀鬼胎的亲戚。

门内,是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,和她那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、追寻真相的执念。

地狱模式,已开启。而她,别无选择,只能迎难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