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内和心外是夜间急诊压力最大的两个科室。
凌晨一点开始，许雾的值班电话就响个不停。
“许总，3床患者睡眠中突发抽搐，心电监护显示室颤。”
“许总，急诊那头收了个急性心衰的患者，需要手术评估。”
“许总，9床患者高钾，现在监护床没有位置。”
……
终于熬到八点，白班医生过来交班，许雾电话才算安静下来。
护士小夏来办公室给许雾送早餐，“这是又熬了大半夜？”
许雾揉着僵麻的脖颈，摇头：“睡了四个半小时，还挺幸运的。”
熬夜且不死，医生的必修课吗，住院总都是这样的。
小夏叹了口气，“心疼许总。”
许雾笑笑，问小夏护士：“你手机一直响，不用看吗？”
“晨间八卦。”
还没到上班时间，小夏坐到许雾身边跟她闲聊。
“今天的重磅新闻！心外科一会要空降个副主任！”
“空降副主任？”
一听八卦，任小希立马精神了。
“也没听说院长有儿子啊！”
任小希开这个玩笑是有原因的。
所有医院都是，强势科室是不存在空降这一说法的。
毕竟没有管理层愿意冒着风险，招一个外人来管理科室。
很难服众不说，更会引起大家不满。
外聘。除非科室本身发展出了问题，或者科室内部出现了人才青黄不接的情况。
可这两种情况在附医都不存在。
附医心脏中心全国第一，多少人挤破头只为争取一个规培名额。
现在空降副主任？
任小希伸长脖子往小夏手机上看，“群里有没有人知道新副主任啥背景啊，这么牛！”
了解界面全是一水夸新主任年轻又帅的。
小夏摇头，大大方方把聊天记录给任小希看，“心外的姐妹说，新主任好像真不是关系户。”
“啧。”
任小希嗤了一声，摇头，“谁信。”
“国内有比咱医院还好的心脏中心？还是说广市那几位大牛主任肯屈尊来咱们这当个副高了？”
“雾雾你说是吧？”
今天19台择期手术，许雾有一搭没一搭的听，没太走心。
“什么？我没注意听，你再问一遍。”
任小希没问。
住院总累得要死，许雾也不是爱说八卦的性子。
她摇了摇头，又跑去跟小夏聊。
小夏说：“好像不是国内的医院呢。”
“人事部同事透露，说这位新主任刚从美国回来。”
“美国回来？”任小希笑了：“美国回来的他有规培证吗？”
“他怎么不干脆给自己做个梅奥诊所的背书呢？”
梅奥诊所，全球第一的医院。
除非是梅奥回来的，不然回国直接来附医当副主任。
啧，肯定有背景。
任小希敢这么肯定，就是堵死了新主任不可能是国外那几所顶尖医院回来的大佬！
不是她贬低自己工作环境。
而是国情就这样。
在国内，当医生是做牛马。
国外可不一样，医生那是高精尖人群，是妥妥的人生赢家。
单单没有医患纠纷这一点，就没法比！
更别说，心外科医生动辄百万美金起步的年薪。
任小希不信。
小夏护士听了她的分析，也觉得有道理。
两人又八卦了一会，才各自回到岗位上。
外科医生下夜班是没有休息这个说法的。
下了夜班，白天的工作该做还是要做。
昨天没查房，方主任提前十分钟到了会议室，问了下各个床的患者情况。
任小希困的脑子不清醒，几个问题答得不好。
毫不意外，又被骂了一顿。
她习惯了。
回到工位上，苦着脸跟许雾诉苦，“上辈子丧尽天良，这辈子干了临床！”
许雾被她逗乐。
把刚拿回来的咖啡外卖分给任小希一杯。
“冰美式，精神一下，今天19台择期手术。”
择期手术，是指那些病情不紧急，可以检查后再定手术时间的。
除了择期，每天还会有大量的急诊手术。
最后加起来多少台，那就没人能估计清楚了。
主任主刀，任小希和许雾负责一助二助。
手术室首台都会先排难度大的。
这杯咖啡真的很有必要！
任小希咕嘟咕嘟喝了半杯，一抹嘴。
“许总，中午等我凯旋！”
许雾点头，“嗯，顶峰相见。”
许雾这头上午是两台手术。
一位室早患者，手术消融。
另一台老人年纪比较大，早几年老人就时常出现头晕胸闷的症状，家人没重视，所以导致了这次房颤发作引发了中风。
要做房颤消融加左心耳封堵。
手术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。
脱掉铅衣，许雾饭都没来得及吃，又接了一个会诊申请电话。
是任小希的病人。
心梗，手术排期本来在今天下午第一台，做支架。
但造影一下去，主任发现，患者血管先天发育不良，栓塞位置又很刁钻。
这样的情况，就需要心外会诊评估看看是不是做开胸手术更安全。
许雾揉着肩膀回到办公室。
任小希先一步下的台，已经在办公室里等了。
许雾问她：“约的十五分钟后心外会诊，你跟我一起？”
“一起。”
任小希点头，从抽屉里拿出给许雾留的汉堡。
早就不热了，两人准备拿去微波炉叮一下。
刚出门，迎面撞上来找许雾签字的小夏。
刚在门口听了个话音，小夏问许雾：“许总，你这会儿要去心外？”
小夏欲言又止。
许雾看过去，问她：“怎么了吗？”
小夏咽了咽，掏出手机，“我劝你等一会吧。群里姐妹说，李总刚被新主任训了一顿，我估计心外这会气氛正紧张呢。”
李浩是心外科的住院总。
和许雾不一样，李浩这已经是第二次做住院总了。
心外主任都没怎么骂过他。
任小希看了小夏一眼，震惊，“……这新主任这么大脾气吗？”
医院里，小医生谁没被主任骂过？
但那训的都是自己学生。
一个空降的关系户？
上来就立威？
任小希还真不服气，忍不住为李浩喊冤，问小夏：“你知道李总因为啥挨骂吗？”
小夏说：“听说是给患者插管插晚了几分钟。”
毕竟是老同事，小夏心也是偏的。
她忍不住为李总开脱：“其实也不怪李总，心外今天一上午收了八台主动脉夹层，光是A型就六个，手术室都不够了。李总没法只能把人送去了监护室。”
“正好这时候，下级医院又来个转院的，李总忙着接收，就晚插管了五分钟。”
科室讲究团队协作。
这样的情况，李浩应该在走之前安排同治疗组的其他医师。
任小希也知道。
但她这会本就对新主任有偏见，心都歪没边了，说话自然主观地偏向李浩，“晚几分钟也正常。”
”雾雾，走，咱们去会会这个新主任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