岗亭里的守卫猛地转身,抓起对讲机,一边急促地喊着什么,一边端起枪,朝着正门爆炸和交火最激烈的方向张望,完全将后背暴露给了向晚所在的西南角。
就是现在!
向晚不知道正门发生了什么,但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混乱,无疑是上天赐给她的、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!
她不再犹豫,像一支离弦的箭,从芭蕉叶后冲出,用尽全身力气扑向那片在风雨中摇曳的九重葛!
湿滑的藤蔓和枝条刮破了她的皮肤,但她浑然不觉。
她抓住一根较为粗壮的藤蔓,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。墙壁湿滑冰冷,几乎找不到着力点,全靠着九重葛枝条的缠绕和拉扯。
雨水糊住了眼睛,她只能凭着感觉,拼命向上。
快一点!再快一点!
她能听到远处越来越激烈的交火声,甚至偶尔有流弹划过夜空的尖啸。但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:翻过去!翻过这道墙!
不知道过了多久,可能只有几十秒,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。
她的手指终于触摸到了墙头冰凉的、带着雨水的混凝土边缘。她用尽最后的力气,猛地一撑,翻身而上!
墙头很窄,电网就在头顶不远处滋滋作响。
她甚至来不及多看庄园内此刻已是一片火光的混乱景象,更顾不上去想那电网是否因为爆炸而失效——她只是遵循着本能,看准墙外下方那片在雨夜中更显幽深的灌木丛,闭眼,纵身跳了下去!
“噗通!”
身体落入茂密潮湿的灌木丛,巨大的冲击力和枝杈的刮擦带来新的疼痛,但厚厚的落叶和柔软的泥地缓冲了大部分力道。
她蜷缩在灌木丛中,剧烈地喘息着,浑身湿透,沾满泥泞,狼狈不堪,但心脏却在狂跳中,迸发出一种近乎虚脱的、劫后余生的狂喜。
她出来了!她真的从那个华丽的牢笼里逃出来了!
但狂喜只持续了一瞬。远处庄园内的枪声爆炸声依旧激烈,甚至似乎在朝着内部蔓延。不能停留!必须立刻远离这里!
她挣扎着爬起来,辨认了一下方向——来时的路绝不能走,那只会通往更深的危险。
她记得白天隐约看到,庄园的西南方向,是连绵起伏的、未被开发的热带雨林山丘。
丛林。那是未知,是危险,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。
只要能到大使馆,或者到穿过国境线,她就安全了。
她咬紧牙关,拖着疼痛僵硬的身体,一头扎进了身后那片无边无际的、在暴雨中更显狰狞幽暗的原始丛林。
雨水、泥土、草木的气息,混合着身上伤口淡淡的血腥味
周坤泰的车队,在距离庄园还有五公里时,便听到了那隐约传来的、被风雨削弱却依旧惊心动魄的爆炸声。
“加速!”周坤泰的脸色瞬间沉如寒铁,眼中风暴骤起。
车队如同发狂的钢铁野兽,在泥泞的山路上疯狂冲刺。
当庄园那标志性的高墙轮廓出现在车灯尽头时,映入眼帘的,是正门附近冲天的火光、弥漫的硝烟,以及影影绰绰激烈交火的身影。
“是贡帕的人!”卫星电话中,阿赞声音传来,声音冰冷,“至少三队精锐,携重武器,正面强攻配合侧面渗透。我们的人被暂时压制了,但防线还没破。”
周坤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眼底翻涌的杀意,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。“一个不留。”
他推开车门,甚至没有等待车辆完全停稳,高大的身影已没入雨幕。车上的护卫如影随形,瞬间散开,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,切入战团。
战斗,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。
周坤泰的归来,如同给庄园守卫注入了一针最强的强心剂。
而他本人,更是化身修罗。他手持一把改装过的短突,枪法精准狠辣到了极致,每一颗子弹都必然带走一条生命。
他穿过火线,踏过敌人的尸体,步伐稳定而快速,目标明确——清理掉所有入侵者,然后……
他要立刻确认她的安全。
心中的不安,随着靠近主楼,非但没有减轻,反而如同这夜雨般,越来越冷,越来越沉。
爆炸发生在正门,主楼方向似乎没有直接遭受攻击,但混乱中,什么都有可能发生。
当他带着一身硝烟与血腥气,一脚踹开主卧虚掩的房门时,房间里空无一人。
壁灯还亮着,床铺凌乱,被子被掀开。
空气里,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她身上极淡的、混合了药膏和体香的气息。但人,不见了。
“向晚?”周坤泰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,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。
没有回应。
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,最终,定格在洞开的、通往小花园的玻璃门上。狂风卷着雨点,正从那里疯狂灌入,打湿了门口昂贵的地毯。
周坤泰的心脏,猛地一沉。
他大步走到门边,冰冷的目光穿透雨幕,望向黑沉沉的庭院。然后,他看到了——泥泞的草地上,一串清晰却凌乱的光脚印痕,从门口延伸出去,消失在芭蕉丛的方向。
而更远处,西南角的围墙下……
“阿赞!”周坤秦的声音,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、极度压抑的平静,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胆寒,“封锁庄园!搜!给我把她找出来!”
阿赞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门口,看到房间内的情形和先生脸上那从未有过的、混合着震怒与某种更深沉骇人情绪的神情,心头也是一凛:“是!”
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,一部分人继续清剿残敌,另一部分人立刻开始对庄园内部进行地毯式搜索。
周坤泰则亲自带着阿赞和几名最得力的手下,循着那串脚印,来到了西南角的围墙下。
九重葛的枝条有明显的攀爬和折断痕迹,湿滑的墙面上,留着几个模糊的、带泥的蹬踏印记。
墙头上,甚至挂着一小片被勾住的、属于向晚那件睡裙的淡蓝色布料。
一切不言而喻。
她跑了。趁着他不在,趁着庄园遇袭、一片混乱之际,翻越了这堵他以为固若金汤的高墙,逃进了外面那片危机四伏的、无边无际的原始丛林。
周坤泰站在暴雨中,仰头看着那段围墙,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滴落。
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,却让身旁包括阿赞在内的所有人,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,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。
他缓缓抬起手,指腹擦过脸颊——那里,不知是雨水,还是之前溅上的、敌人的血。
寂静。
只有狂风暴雨的嘶吼,和远处零星未熄的枪声。
他的嘴角,极其缓慢地,勾起了一抹弧度。
那是一种,被彻底触犯领地、被所有物背叛后,从最深处翻涌上来的、混合着暴怒、残忍与一种近乎偏执的狩猎欲的可怕神情。
“很好。”
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雨幕,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“贡帕的人,全部处理干净。天亮之前,我要看到贡帕的人头,摆在我的桌上。”
“然后——”
他顿了顿,每一个字,都像从冰窟深处凿出:
“调集所有人手,带上最好的追踪犬和山地向导。”
“搜山。”
“活要见人——”
他缓缓转过身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,在雨夜中亮得骇人,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。
“死,我也要把她的骨头,带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