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坤泰连夜奔向庄园。
车窗外的热带雨林在车灯的撕扯下,化作一道道扭曲的、向后飞逝的鬼影。
在后座上的周坤泰,面色比平日更冷峻三分,正低声与掸邦前线通讯。
无线电里传来的,是周敬略带兴奋的声音:“……哥,你放心,贡帕那老小子的人被我们钉死在东线了,一个都没跑掉。西面河道那边,山猫带着人已经摸进去了,天亮前肯定能把贡帕从他那乌龟壳里掏出来!”
“死活不论。”周坤泰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响起,冰冷,没有一丝起伏。
“明白!”周敬应道,随即又补充,“对了,哥,庄园那边……刚才通讯有短暂异常,阿赞说可能是雨太大干扰,已经恢复了。不过……”
“说。”周坤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“没什么,可能是我多心。”周敬的声音顿了顿,“就是觉得,贡帕既然敢让人摸到我们眼皮底下试探,会不会……”
周坤泰没有回应,车子飞驰。
远处天边,厚重的云层后,隐隐有雷光滚动。
他心中有一种莫名的不安,如同细小的藤蔓,悄无声息地攀上心头。
不是对前线战事的担忧——贡帕已是瓮中之鳖。而是对后方,对那座堡垒般的庄园,对那个被他用项链标记、此刻应在他的卧室里沉睡的女人……
庄园,凌晨三点。
暴雨如注,密集的雨点砸在屋顶、树叶和地面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嚣。这对于庄园的守卫来说,是令人烦躁的背景音,巡逻的间隔在不自觉中拉长,监控屏幕上的画面,也因雨水流淌而带上了一层模糊的水幕。
向晚没有睡。
她赤脚站在卧室窗边,尽管窗户被封死,但外面狂暴的风雨声,依然无孔不入地钻进来。
手心里,紧紧攥着那条铂金细链,吊坠贴着掌心,带着她自己的体温。
颈间空落落的,只有被金属轻微摩擦后留下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红痕。
几个小时前,阿赞的例行报告后,她看似顺从地躺下。但耳朵,却一直竖着,捕捉着门外走廊上守卫换岗时,那短暂而规律的脚步声交替。
厨房后门,颂恩拎着垃圾出去的画面,在她脑海中反复播放。
她知道这计划漏洞百出,成功率渺茫得可怜。任何一个环节出错——被守卫发现,触动警报,在丛林里迷路,被野兽攻击,或者,只是单纯地再次落入类似猜蓬那样的魔窟——等待她的,都将是比现在可怕千百倍的地狱。
尤其是……如果被周坤泰抓回来。
想起那个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眸,想起他给予的疼痛与那令人心悸的“温柔”,想起他戴上项链时,那句如同诅咒般的宣告——“你,也是我的。” 她的身体就抑制不住地发抖。
可是,留在这里呢?
做一个连名字都可能被遗忘的金丝雀?
一个依附于他喜怒、生死不由己的玩物?
惶惶不可终日地等待他下一次的“临幸”或“审判”?
不。
她猛地睁开眼,眼底最后一丝犹豫,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。
镜子里的自己,脸色苍白,但眼神却亮得惊人,像淬了火的琉璃。
她轻轻走到门边,将耳朵贴上去。走廊上寂静无声,只有风雨的咆哮。她深吸一口气,拧动了门把手。
门,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。阿赞始终没有锁门,他笃定她不敢,也不能离开。
向晚像一只轻盈的猫,侧身闪了出去,反手将门虚掩。走廊里灯光昏暗,尽头通往主厅的方向空无一人。她按照这些天暗中观察记下的路线,屏住呼吸,贴着冰冷的墙壁,快速而无声地移动。
心跳如擂鼓,在胸腔里疯狂撞击,几乎要盖过外面的雨声。每一步,都仿佛踩在刀尖上。
转过一个弯,就是通往厨房区域的侧廊。她能听到那里隐约传来的、值夜佣人低低的交谈声。
就是现在。
她看准侧廊尽头那扇通往小花园的玻璃门。门没有锁,只是虚掩着——这是为了方便佣人清理庭院。暴雨之夜,更无人会注意这里。
她拉开门,冰冷潮湿的空气裹挟着豆大的雨点,劈头盖脸地打在她身上,单薄的睡裙瞬间湿透,紧紧贴在皮肤上,带来刺骨的寒意。她咬紧牙关,冲进了狂暴的雨幕中。
雨水模糊了视线,砸在脸上生疼。脚下是湿滑的鹅卵石小径和泥泞的草地。她不顾一切地朝着记忆中的西南角狂奔。
冰冷的雨水灌进口鼻,几乎让她窒息,但求生的本能驱动着她,跑!离开这里!
很快,她看到了那面在雨夜中更显巍峨的高墙,以及墙头那在雨幕中偶尔闪过幽蓝电光的电网。
墙根下,那片茂密的九重葛在风雨中疯狂摇曳,深紫色的花叶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。
她喘息着,躲到一丛高大的芭蕉叶下,冰冷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,眼睛却死死盯着围墙西南角那个岗哨的位置。
雨太大,岗亭里的灯光昏黄,隐约能看到一个抱着枪的身影,正背对着她这个方向,似乎在看手表。
向晚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。她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和冷静。
她必须一次成功,没有第二次机会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轰——!!!”
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,毫无预兆地从庄园正门方向传来!即便在狂暴的风雨声中,也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!
紧接着,是刺耳的警报声撕裂夜空,更多的爆炸声、激烈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,其间夹杂着男人的怒吼、惨叫和犬只疯狂的吠叫!
整个庄园,瞬间从沉睡中被粗暴地惊醒,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战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