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

更新时间:2026-03-02 14:10:38

一丝希望掠过心头。她加快脚步,循着水声走去。雾气稍微散开了一些,她看到了一条不宽但水流湍急的小溪,溪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深色的光。

她踉跄着扑到溪边,顾不上许多,用手捧起冰凉的溪水,贪婪地喝了几口。水流冲刷着她手上的泥泞和细微伤口,带来刺痛,但也带来了些许清醒。

她需要沿着水流走吗?通常溪流会汇入更大的河流,而河流边可能有人烟……但这片区域是周坤泰的势力范围,沿着明显的水源走,是否更容易被追踪?

正当她靠着溪边一块潮湿的石头,疲惫而茫然地思考时,一阵不同于自然声响的、机械的、低沉的“嗡嗡”声,由远及近,从树林上空传来。

向晚惊恐地抬头,透过稀疏的树冠缝隙,看到一点闪烁的红光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移动。

是……无人机?

周坤泰的人!他们已经开始用无人机搜索了!

极致的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。她连滚爬爬地躲到溪边一块凸出的、长满青苔的岩石下面,蜷缩起身体,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嗡嗡声在头顶盘旋了一阵,似乎是在扫描这片区域。她能感觉到那无形的“眼睛”正在掠过每一寸土地。

时间变得无比漫长,每一秒都是煎熬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那嗡嗡声终于转向,渐渐远去,消失在丛林另一头。

向晚瘫软在岩石下,冷汗浸透了本就湿冷的衣衫,身体因为后怕和寒冷而剧烈颤抖。

她看着自己伤痕累累、沾满泥污的手脚,看着身上破烂不堪、几乎不能称之为衣服的布条,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,如同这林间的浓雾,将她重重包裹。

她能逃到哪里去?这片仿佛无边无际的雨林,真的能成为她的生路吗?还是说,最终不过是另一个更大、更天然的坟墓?

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泥水滑落。但她很快用力抹去。

不能哭。没有时间哭泣。

她挣扎着爬起来,目光落在湍急的溪水上。或许……可以暂时利用一下溪流?掩盖气味和足迹?

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念头,在她脑海中成形。她深吸一口气,忍着刺骨的冰冷,一步步走入齐膝深的溪水中。

水流的力量让她摇晃,她扶住旁边的石头,开始沿着溪流,逆着水流的方向,艰难地向上游跋涉。

冰凉的溪水冲刷着腿上的伤口,带来刺骨的疼痛,但也可能冲走她的气味,扰乱追踪犬的嗅觉。逆流而上,或许能稍微打乱追踪者的预判。

每走一步,都异常艰难。水底的石头湿滑,水流的冲击力不容小觑。体力在飞速流逝,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。

但她咬紧牙关,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舞蹈训练时老师严厉的督促,回响着那些在练功房咬着牙关、汗流浃背坚持下来的日日夜夜。

比起那些,眼前的困境,或许……还能再撑一撑。

天光,并未真正带来黎明。

浓雾如同有了生命,在林间缓缓流淌、堆积,将一切染成湿冷的灰白。

能见度不足十米,参天巨木化作幢幢鬼影,远近莫辨。

向晚在齐膝深的溪水中跋涉了不知多久。刺骨的寒意早已麻木了双腿,最初的刺痛变成了持续不断的、深入骨髓的钝痛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骨缝里钻。水流冲击着她虚软的身体,每一步都需要用尽意志去对抗那股将她向下游拖拽的力量。

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来回摆荡。

高烧像一团闷在胸腔里的火,烧得她口干舌燥,皮肤却一阵阵发冷,起满鸡皮疙瘩。眼前时而清晰——能看到水中滑过脚背的、色彩斑斓却形状诡异的小鱼,能看到岸边垂下的、长满苔藓的气根;时而模糊——所有景物都扭曲旋转,化作光怪陆离的色块和幻影。

幻影里,有练功房明晃晃的镜子和把杆,汗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;有猜蓬那间烟雾缭绕的包厢,令人作呕的酒气和狞笑扑面而来;更有周坤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在黑暗中静静凝视着她,颈间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条铂金细链冰凉的触感,以及他指尖点在她心口时,那灼热而恐怖的宣告……

“不……”她猛地摇头,冰冷的溪水溅到脸上,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。

不能想。不能停。

她咬破早已干裂的下唇,用更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。

腹中的饥饿感已经从绞痛变成了空虚的灼烧,胃部一阵阵痉挛。她几次伸手去捞溪水喝,冰水入喉,只能暂时缓解火烧火燎的干渴,却让身体更冷,颤抖得更厉害。

必须找点吃的。

她艰难地挪到岸边,靠着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喘息。

目光在潮湿的岸边搜寻。几丛肥大的、颜色暗绿的菌类吸引了她。她知道不能乱吃,有些蘑菇剧毒。但饥饿像一头野兽,啃噬着她的理智。

她摘下一小片,凑到鼻尖闻了闻,只有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。

犹豫再三,她还是扔掉了。风险太大。

她转而寻找一些认识的蕨类嫩芽,记忆中似乎有些是可食用的。

她揪下几根,在溪水里胡乱洗了洗,塞进嘴里咀嚼。味道苦涩,纤维粗糙,难以下咽,但她强迫自己吞了下去。

胃里有了点东西,虽然微不足道,但似乎缓解了一丝眩晕。

就在这时,一阵不同于溪流和风声的响动,隐隐约约从下游方向传来。

是……狗叫?

向晚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。她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停滞了,竖耳倾听。

没错!是狗吠!不止一条!声音虽然被浓雾和丛林削弱,但那种急促的、带着兴奋的吠叫,越来越清晰!其间还夹杂着模糊的人声呼喝!

他们追来了!而且就在下游不远!

极致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,攥紧了她的心脏。她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回溪流中,不顾一切地逆着水流向上游狂奔。

冰冷的溪水溅起老高,湿透的破裙紧紧缠在腿上,几次让她险些绊倒。肺像破风箱一样剧烈抽动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
快!再快一点!不能被抓住!

犬吠声似乎被甩开了一些,但并未消失,依旧如影随形。

她知道,顺着溪流留下的气味,对训练有素的猎犬来说,依然是清晰的指引。单纯在水里走,不够。

她必须离开水道。

看准右岸一处坡度较缓、植被异常茂密的地方,她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。

浓密的灌木和藤蔓刮擦着她裸露的皮肤,留下新的血痕。她顾不上疼痛,拼命向丛林深处钻去。

林下的腐殖质厚而松软,赤脚踩上去悄无声息,但也留下了清晰的脚印。她必须想办法掩盖。

她扯下几根柔韧的藤蔓,又捡起一根前端分叉的粗树枝。

一边倒退着走,一边用树枝小心地将自己踩过的脚印扫乱,又用藤蔓拂过地面和低矮的枝叶。

这是她在某个野外求生纪录片里看过的、极其粗糙的掩盖踪迹的方法,不知道能有多大效果,但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。

她专挑林木最密、光线最暗、地面藤蔓和树根最交错复杂的地方走。浓雾成了她此刻唯一的盟友,吞噬了身影,也混淆了方向。

体力在飞速流逝。高烧让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,脚步越来越虚浮。

她靠着一棵巨大的榕树喘息,树干上垂下无数气根,像一道天然的帘幕。她缩进气根最密集的缝隙里,蜷缩起身体,试图获取一点可怜的安全感和暖意。

外面,犬吠和人声似乎分成了几股,在浓雾中飘忽不定,时远时近。有一次,声音近得仿佛就在几十米外,她甚至能听到一个男人粗嘎的嗓音在用缅语喊着什么,以及猎犬兴奋的刨地声。

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指甲深深陷进脸颊的皮肉里,用疼痛压制住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尖叫和剧烈的心跳。

浓雾中,隐约能看到几道手电筒的光柱胡乱扫过,最近的一次,几乎擦着她藏身的榕树气根掠过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着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那令人胆寒的声音渐渐向另一个方向远去,最终消失在浓雾深处。

向晚瘫软在潮湿的腐殖质上,像一条脱水的鱼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冷汗浸透了本就冰冷的衣衫。

暂时……安全了?

不,远远没有。

她挣扎着爬起来,必须继续移动。停留就是等死。

但该往哪里走?浓雾和丛林完全剥夺了她的方向感。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在绕圈子。

就在她茫然四顾时,脚下突然一空!

“啊——!”

一声短促的惊叫被她自己死死咬住。她整个人向下坠去!

原来她踩到了一片被厚厚的落叶和藤蔓完全覆盖的斜坡边缘。身体失去平衡,沿着陡峭湿滑的坡面急速滚落!天旋地转,世界变成了一片混乱的绿色、棕色和灰色的漩涡。身体撞击着凸起的树根、石块,带来一连串新的剧痛。

不知翻滚了多久,“噗通”一声闷响,她终于停了下来,跌进一片异常柔软的、堆积深厚的落叶之中。

巨大的冲击力和连续的翻滚让她眼前发黑,耳中嗡嗡作响,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。浑身上下无处不痛,尤其是左腿小腿,传来一阵钻心的锐痛。

她躺在厚厚的落叶堆里,仰望着上方被浓雾和茂密树冠遮蔽、只剩下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,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结束了么?

就这样死在这里?

也好……至少,是自由的……

这个念头刚升起,就被一股更强烈的不甘狠狠压了下去。不!她经历了那么多,从猜蓬的魔窟逃出,在周坤泰的掌控下苟活,好不容易挣得这一线生机……怎么能就这样放弃!

她用尽最后的力气,试图撑起身体。左腿一阵剧痛,让她倒抽一口凉气。低头看去,小腿外侧被尖锐的石头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,皮肉外翻,鲜血正汩汩涌出,染红了身下的落叶。

她撕下睡裙下摆早已破烂不堪的一块布料,咬紧牙关,颤抖着将伤口上方紧紧扎住,暂时止血。简单的动作耗尽了最后的气力。

她靠在冰冷的岩壁上(这才发现自己滚进了一个被藤蔓和树木半掩的、小小的岩凹里),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袭来,高烧也趁势反扑。意识开始涣散……

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,她涣散的目光似乎掠过岩凹深处。那里,在纠缠的藤蔓和蕨类植物后面,隐约有一个……更深的黑暗缺口?

是山洞?还是……

这个模糊的念头未及清晰,无边的黑暗便彻底吞没了她。